“你坐這兒。”溫鳶按著趙嬸的肩膀讓她在矮凳上坐下，自己繞到診臺另一側，伸手去夠架子上放著的藥罐和紗布。
趙嬸坐在矮凳上，肩膀上的匕首隨著她身體的晃動輕顫著，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像蠟被捏軟了又放涼之後的質地。
她抬頭看著溫鳶，咧開嘴笑，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底下，聲音含混又溫吞：“溫大夫……不急……”
溫鳶低頭看了一眼那柄匕首，插入的角度很深，刃口幾乎沒入了大半截，只露出刀柄和一小段刃身。
她把藥罐放在桌上，伸手握住刀柄：“忍一下。”
趙嬸又笑了笑，在耷拉著半融化的臉上漫開。
“噗——”匕首被她一口氣拔了出來。
但沒有血，刃口抽離的瞬間，傷口裡湧出來的是一股粘稠的灰黑色霧氣，濃得幾乎能看見形狀，順著趙嬸的肩頭往下淌。
滴在青磚地面上時洇開一小片暗色的溼痕，隨即又迅速蒸發消散了。
那灰霧在空氣裡散開時帶著一股很淡的腥味，混著潮溼的土腥氣，像雨後翻開的舊墓。
趙嬸的身體在匕首拔出的一瞬間猛地抽搐了一下，脖子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向後仰去，下頜幾乎朝天，喉嚨裡什麼東西在深處攪動。
皮膚表面在燭光下泛出一層細密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紋路從肩頭向西肢蔓延。
可就在溫鳶把藥膏按上去的那一瞬，那些裂紋又緩緩收攏了。
“謝謝……溫大夫。”趙嬸重新低下頭來，那張融化的臉上擠出一個笑。
她說著，忽然抬起那隻乾枯的手，輕輕握住了溫鳶的手腕。
指尖冰冷的觸感貼著皮膚傳上來，像是一截從深井裡撈出來的石頭。
她低頭看著溫鳶的手背，眼神有些渙散，嘴裡喃喃著：“溫大夫……你說……我什麼時候能走啊……”
溫鳶的動作停了一瞬，她看著趙嬸的眼睛，那雙渾濁的瞳孔裡映著燭火，可始終像一方枯井。
“快了，你這傷口回去得多養養。”她避開那雙眼。
也不知自己趙嬸問的是何時能離開醫館，還是別的什麼……
診臺這邊安靜得只剩下紗布纏繞的聲音。
而醫館的另一側，林褚己經帶著人開始在屋子和院子裡西處翻找起來。
他們這次因為之前那些人的教訓明顯收斂了許多，沒有打砸掀翻的舉動，只是小心翼翼地翻看，沿著牆根一寸寸摸過去。
一個玩家在後院的井臺邊緣摸到了一塊鬆動的石板，撬開之後露出一個向下的石階入口。
暗紅色的光從底下透上來，貼著臺階的邊沿幽幽地浮動著，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喘氣。
“這兒。”那人低聲喊了一句。
林褚走在前頭，幾個人魚貫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