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跪在石門前，額頭抵著地面上。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失去龍氣之後，他的身體就像一具枯骨，只剩一層皮掛在架子上。
陸北走上前幾步，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九龍昇仙陵到底是怎麼回事？”陸北的聲音裡帶著壓制不住的憤怒，“說。”
大巫的脖子被衣領勒住，腦袋往後仰。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陸北，眼神里的狂熱已經褪了大半。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完了……都完了……龍氣沒了……仙緣也斷了……”
“我問你九龍昇仙陵是怎麼回事！”陸北把他往石門上推了一下，大巫的後背撞在龍紋浮雕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一撞似乎把他撞清醒了幾分。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陸北，又看了看站在後面的蒼隴和狐媚兒，最後目光落在澤寶身上。他看著澤寶眼睛裡那道淡淡的金色紋路，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音。
“白澤圖……怪不得你們能走到這裡……難怪了……”
他的身體軟了下去。
陸北鬆開手，他像一灘爛泥一樣滑到地上，靠著石門坐著。
他低著頭，兩隻枯瘦的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在微微發抖。
“你們以為黑石苗寨守的是什麼？”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我們是在守著一道封印。”
蒼隴往前邁了一步。“什麼封印？”
大巫抬起右手，指了指身後的石門。“九隆王……當年並沒有完全飛昇。他尸解化龍的時候出了岔子。一縷殘魂被困在血玉符裡，怎麼也化不了龍。他把自己的殘魂封進了龍棺，用九龍陵鎮壓住，然後留下血契，讓黑苗世世代代守在這裡。”
他放下了手。“守的不是墓，是龍魂。那縷殘魂需要千年血祭才能徹底化龍。每百年，寨子裡要選一對童男童女，必須是純陰血脈，送入主墓室，血祭龍棺。童男童女的精血能喚醒殘魂，讓它在龍棺裡繼續化龍。”
陸北的手指微微攥緊。他想起萬蠱窟裡那些人牙，想起骨祭壇上那些骨骸。
“你們用活人血祭。”陸北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止。”大巫抬起頭，嘴角抽搐了一下，“寨子裡的人……你以為他們為什麼願意世世代代守在這裡？因為龍魂覺醒的那一天，龍氣會瀰漫整個龍陵，所有沾染龍氣的人都能沾光。守墓奴也能成仙。”
他伸出自己的雙手，翻來覆去地看。
那雙青黑色的手正在發抖，皮膚下的血管一根一根地凸起來，裡面流著的已經不是正常的血液了，而是某種暗綠色的液體。
“我……我活了三百歲。你知道我怎麼活的嗎？吸食龍魂殘氣。每百年血祭之後，龍棺裡會溢位極少極少的龍魂殘氣。我吸了它，就能續命。十年，二十年，一點一點地續。我等了三百年，就等龍魂徹底覺醒的那一天，我也能沾光成仙。”
蒼隴的臉色發青。“那些童男童女呢？他們被血祭之後呢？”
他微微偏了偏頭，看向石門的方向。
石門後面隱約透出來的淡金色光芒照在他臉上，那張乾癟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龍棺裡，不止有九隆王的殘魂。”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還有那些孩子的。他們的魂魄被龍棺鎖住，出不來，就成了龍魂的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