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末,外面的天正是最黑的時候,周圍更是安靜的一點聲響也沒有,整個府城的人們都好像還沉浸在夢鄉,只有今天參加秋闈的學子們在陸陸續續的動身往考場趕。江岑安也跟著林清賢動身出發去考場。寅時末貢院就要開始搜檢入場,萬萬不能遲到。
一行人由林家老管家帶著一名書童護送,坐林家備好的馬車趕往貢院。這馬車在前一晚就仔細檢修妥當,車架牢實,拉車的馬匹也仔細查驗過,確認無病無傷。趕路的路線也提前敲定,專挑寬闊平整的大路走,避開偏僻難行的小道。林三叔經歷過趕考,深知路上任何一點變故,都可能誤了進場的時辰,事事都安排得周全穩妥,就怕半路出意外,耽誤二人秋闈。
一路平穩,萬事只要計劃周全就會少意外。待到寅時末,馬車穩穩停在貢院門外。天邊是一片青灰色,天光朦朦朧朧,勉強只能看清前方晃動的人影。貢院門口早己黑壓壓聚滿趕考的秀才,所有人拎著考籃,安靜排起長隊。
這兩日天氣倒是極好,不冷也不熱,風輕輕的,沒有大雨暴曬,算是趕考學子難得的好天時。
為了怕腸胃出岔子,鬧肚子耽誤考試,這幾天兩人吃得格外清淡,葷腥油膩一概不碰,粥、蒸餅、小菜,簡簡單單墊肚子。
隊伍緩緩向前挪動,兵丁挨個搜身、查驗身份,一件件翻看考籃裡的物件,仔細得很。連考生帶的饅頭、餅子都被撕開檢查。查完帶的吃食和衣物,還要跟著兵丁去一個專門的房間脫掉全身衣物檢查有沒有作弊。說實話,這很考驗一個人的羞恥心。特別是古人。本來就比較保守,還要接受這樣的檢查,不過為了考試也沒有辦法,每年都是這樣。江岑安和林清賢也老老實實的把所有檢查的流程走了一遍,沒有查出任何問題,順利進了貢院。
接下來便是分配號舍,向來科舉考試最怕分到臭號。之前考院試還好,每次也就一天。但秋闈要考三場,每場時間三天兩夜,一共九天。這9天時間,每個人只能待在自己的號舍,不能出來活動。它不像現代的高考,雖然比較嚴,但至少是人性化的,上午考一科,出來活動、吃飯,下午再考一科,睡覺也回家,但古代的科舉不是這樣的,一場三天,就只能待在裡面三天,身體差一點的都熬不住。更何況挨著廁所的號房,臭氣熏天,蚊蟲不斷,三日考試熬下來,人都要燻得頭暈噁心。
也算兩人運氣不錯。林清賢分到靠前的號舍,江岑安的位置在中段,兩處都遠離茅廁,乾乾淨淨。
江岑安落座安頓好,抬眼掃了一圈,就瞧見隔壁一排號舍裡,幾個分到臭號的學子,臉色蔫蔫的,眉頭緊緊皺著,整個人看著萎靡不振。江岑安心裡暗歎,這三場考下來,他們可要遭老罪咯。
一踏入窄小的號舍,江岑安先從考籃摸出一小包藥粉,細細沿著號舍的牆角、板縫撒上一圈。這是防蟲驅蟲的藥末,專門用來驅趕蚊蟲、小蟲,免得夜裡被攪擾。
做完這一步,他仰頭打量號舍的木天花板,細細檢視有無縫隙,確認不會漏雨打溼考卷;又伸手晃了晃那兩塊號板,這木板白天架起來便是書桌座椅,夜裡拼合能當床,他來回試了試,板身穩固,沒有鬆動歪斜。
一番檢查妥當,沒有隱患,江岑安便伏在號板上閉目養神。他沒有沉沉睡去,只是斂了心神,靜靜調息,養足精神等候考題。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才有差役捧著試卷,挨個號舍分發。
拿到考卷,江岑安並不急著落筆。他先把整套題目從頭至尾通讀一遍,一字一句細讀,在腦海裡慢慢構思,搭起文章框架,在心中打好全部腹稿。整整一上午,他都在斟酌立意、排布段落,沒有動筆寫一字。
待到日頭升到正中,己是午間。江岑安取出隨身帶的乾糧餅子,又向號兵討來一碗熱湯,就著溫熱湯水慢慢啃著幹餅,簡單墊飽肚子。
飽食稍歇,到了午後,趁著現在自己思維活躍,第一天進來,正是精神頭好的時候。江岑安磨好墨,提筆落紙,開始書寫答題。
秋闈第一場,一般考西書制義加五言八韻試帖詩一首。
西書制義第一題: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第二題: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第三題:君子務本;事君數,斯辱矣。
最後一題:以秋天為題賦詩一首。
第1題、第2題都是常規題。破題比較容易,江岑安也首先答這兩題。這兩天做完,天色慢慢沉下來,號舍點起油燈,昏黃的燈火映在紙面。江岑安就著微光又寫了一個時辰,手腕漸漸發酸,便停了筆。
收筆第一件事,便是把試卷小心用油紙層層裹好封牢,妥善收好。一來防備萬一夜裡落雨滲水,汙了考卷;二來也能隔絕蟲蟻,免得啃咬損毀捲紙。安置妥當,他才放下心。
接著,他把白天用作桌椅的兩塊號板放平拼在一起,蜷身躺上去。林三叔早前便叮囑過,雖是秋日本不酷熱嚴寒,一兩件衣衫本足夠白日穿戴,可夜裡貢院空曠,風從縫隙鑽進來容易著涼,特意囑咐他們穿上三西件薄衣。夜裡不用額外帶厚被褥,冷了就將外層衣衫脫下,蓋在身上權當薄被,防風寒,免得染了風寒耽誤考試。
江岑安裹好衣衫,靠著窄板,閉上眼,貢院裡面還有書卷翻動的聲音,放眼望去,還有隱隱綽綽的幾處燈光在亮著。這個時候依舊還有學子選擇奮筆疾書,不肯停下,當然大部分的也開始和江岑安一樣選擇休息,為明天做好準備。
說實話,貢院裡面的環境想要睡好也很困難。首先是身體伸展不開的問題,只能在桌板上蜷著。其次,木板太硬了,又不允許帶太多東西。唯一多帶的兩件薄衫,也只能蓋著不被感冒。只是累了還是怎麼的?江岑安躺上去,沒過多久就睡著了,只是睡得不踏實,迷迷糊糊的睡了三個來的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