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千穗淺淺搖頭,唇角噙著一抹淡然笑意,耐心解釋:“並非為修飾容貌、裝點好看,而是為喬裝避禍。我要藉助這些脂粉顏料,微調眉眼形狀、遮蓋原本氣色、修飾臉部輪廓,改換往日樣貌氣質。雖說蘇城與江城相隔千里,大機率不會有什麼問題,但如果能喬裝一番,我們到了蘇城,也更加能隱匿行蹤、安穩度日,不會輕易被人識破身份。”
江岑安豁然開朗,當即鄭重應下:“我明白了,此事我定然記牢,下次進城盡數為你置辦齊全,絕不耽誤。”
於千穗抬眸望向江岑安,滿是澄澈安穩的期許:“待家中瑣碎事務盡數理清,收拾好行囊細軟,我們便一同動身遠赴蘇城。以後我們就都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岑安哥哥,你說可好?”
“好,自然是好的。”江岑安滿目溫柔。於千穗不知道,當她提出和自己去蘇城的時候,江岑安高興的手心都抓緊了。往日一個人在外地求學,每每夜深,都擋不住滿心的思念。他想和於千穗在一起,想的心都疼了,但是他不能罔顧她的安危,不能貿然把她帶在身邊,本想著留她在村中,至少能得個安穩。如今既然有更穩妥的法子,他自是高興的不知所以。
“到了蘇城之後,我們分工合作。你只管潛心伏案、安心備考,專心衝刺會試,你努力奔向你的前途,帶著我們一起。人家老話不說嘛?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至於家裡,我會好好照看伯母與玉柔,打理宅院上下的大小事宜。”“
“好,往後我們在蘇城靜心度日、安穩相守,等我金榜題名、你我婚事圓滿定下,再解決侯府那些事情之後,一定能換來歲歲相守。”江岑安憧憬道,每每想到這個場景,他都覺得心裡幸福的冒泡。
定好了以後的打算,江岑安牽著於千穗的手從後山慢悠悠走回家裡,走到村尾的時候,兩人的手才放開,不能讓村裡人看見,畢竟他倆現在名分還沒定,不能壞了於千穗的名聲。到家時,天色己經不早,夕陽斜斜掛在山頭,把整個江家村照得暖融融的。
兩人剛商量完去蘇城定居、喬裝避禍、定下婚事的種種安排,心裡都踏實了不少。可回到院中,江岑安心裡還揣著一件重要的大事,始終放不下。
他思來想去,決定隔天單獨再跑一趟縣城,專程去縣衙拜見縣尊大人。
旁人或許覺得,他如今己經中了舉人,算得上衣錦還鄉,不用再處處求人、刻意拜訪上官。但江岑安心裡拎得特別清楚,自己能有今天,最大的貴人不是別人,正是這位縣尊大人。
院試之前,他在鎮上跟著李夫子啟蒙讀書,李夫子人極好,耐心負責,踏踏實實教他識字斷文,幫他打下了最基礎的學問底子。可實話講,李夫子一輩子也就考到了秀才為止,眼界、學識、閱歷都有限,能教他基礎,卻沒法助他走得更遠。
院試之後,他能去麓山書院讀書,全靠縣尊大人的推薦,不然憑他江岑安一介窮小子,哪來這樣的機緣?
麓山書院名師雲集、學風嚴苛、同窗皆是各地拔尖的讀書人,能進去求學的,無一不是被舉薦的良才。當初若不是縣尊大人主動出手舉薦,給他爭取到了進入麓山書院的名額,他哪有今天?
可以說,他這次能中舉,七分靠縣尊的知遇提攜,三分靠自己寒窗苦讀。沒有那寶貴的書院名額,沒有頂級的求學環境、名師指點、同窗切磋,僅憑縣學的資源,他想在秋闈突圍,簡首難上加難。
這份天大的知遇之恩,江岑安一首牢牢記在心底,半點不敢忘。如今秋闈塵埃落定,他順利中舉,無論於情於理,都該親自登門,好好拜謝縣尊大人。
昨日他的流水席,縣尊大人也來了,但是宴席人多,也不好細講。合該找個機會親自登門的。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江岑安就早早起身。他沒有大張旗鼓,只在家簡單收拾了一份薄禮,都是自家山裡出產的乾貨、新曬的筍乾、菌子和一罐自家釀的蜂蜜,還帶了一些家裡摘的新鮮蔬菜。每樣東西都細細清理,用專門的盒子仔細裝好。東西不貴重,勝在心意純粹,不張揚、不越規矩,剛好貼合讀書人拜訪長輩上官的禮數。
收拾妥當後,他獨自趕路去往縣城。
一路腳程飛快,趕到縣衙門口時,天色剛到辰時。門口值守的衙役身姿挺拔,守得嚴謹。江岑安上前一步,態度謙和有禮,主動拱手說明來意。
“這位差兄,在下江岑安,是本次秋闈新中的舉人。今日專程前來,想拜見縣尊大人,登門致謝提攜之恩,勞煩差兄通傳一聲。”
衙役一聽是新科舉人,不敢怠慢。如今的江岑安早己不是從前默默無聞的寒門書生,是縣裡新晉的舉人,是縣裡的臉面,衙役立馬客氣了許多,連忙應聲,轉身快步進去內衙通報。
沒過多久,裡面便傳出話來,讓江岑安入內相見。
江岑安整理了一下衣襬,端端正正走進縣衙書房,見到端坐案前的縣尊大人,當即躬身彎腰,行了最鄭重的大禮,禮數週全,態度謙卑恭敬,沒有半點新晉舉人的傲氣。
“學生江岑安,拜見大人。此番學生僥倖秋闈中舉,得以躋身舉人之列,全靠大人昔日慧眼提攜,舉薦學生進入麓山書院求學。若無大人成全,便無學生今日。此恩學生銘記於心,今日特地登門拜謝。”
縣尊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眸看向眼前的年輕書生,眼底帶著幾分滿意之色,抬手示意他起身。
縣尊心裡通透得很,心裡的算盤打得清清楚楚。
當初他舉薦江岑安,一來是確實愛惜寒門人才,見這少年踏實刻苦、心性沉穩,是塊讀書的好料子,不願埋沒;二來也是為自己的政績考量。
身為一方縣尊,治下能多出功名子弟、寒門才子,是實打實的政績,寫在考核卷宗裡,是亮眼的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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