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把手拿開……”。
“哦!”
“是拿開!沒說……不是讓你挪開”。
“嗯……”。
“你……不行,這是……車上”。
“無妨……老王耳朵不好!”
“那也……不許……你……”。
馬車漸行漸遠,消失在金陵城重重疊疊的燈火裡。老王翻著白眼兒,低聲嘟囔:“少爺又瞎說,老王耳朵好著呢,牙掉了,耳朵又不礙事……”。
卞府。朱漆大門在卞留香身後合攏之後,他在門廊下站了片刻。
燈籠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出眉眼間一層淡淡的疲憊。那疲憊不是今日才有的,是積年累月攢下來的,藏在眉心的豎紋裡,藏在鬢角的白髮裡,藏在他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深處。
他沒有回正廳,也沒有去書房。他整了整衣冠,繫上飛魚衛的腰牌,吩咐:
“備轎!進宮。”
飛魚衛統領的轎子,在金陵城的夜色裡穿行得很快。轎伕們習慣了主子的節奏,腳步又輕又穩,轎子在他們的肩膀上幾乎不晃。卞留香坐在轎中,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轎簾縫隙裡漏進來的燈光一道一道地劃過他臉上的皺紋,明明滅滅。
宮門早已落了鎖,可守門的禁軍遠遠看見飛魚衛的腰牌,趕緊默默讓開了道。卞留香的腳步在空曠的宮道上傳出迴響,靴底踏過被歲月磨得光滑的石板,一步一步,沉穩而急促。
御書房裡還亮著燈。
劉子浚沒有坐在御案後面。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手裡握著一盞已經涼透了的茶。他今年三十出頭,登基剛七年,鬢角卻已經有了幾縷白髮。面容清瘦,眉骨很高,眼窩微陷,一雙眼睛在燭光裡顯得格外深沉。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袍角處繡著金線龍紋,被燭光照得微微泛光。
聽見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卞卿,這麼晚了,有何急事要此時入宮?”
卞留香在門檻外跪下去,行了大禮。
“臣,為陛下帶來一個好訊息。”
劉子浚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卞留香花白的頭髮上。
“說。”
“北疆世子白景琰,答應臣,會援手陛下。”
劉子浚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卞留香,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在翻湧——有驚訝,有欣喜,有一絲難以置信,還有一層更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為何答應?”
卞留香跪在地上,沉默了一息。
“臣——將小女玲瓏,許給了他。”
御書房裡安靜得像是一潭死水。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把牆上那幅巨大的疆域圖照得忽明忽暗。圖上南梁的版圖被硃筆勾勒出來,金陵城在中央,像一顆心臟,周圍是無數的山川河流、州郡城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