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道姑看著花瓣上的流光閃過,眼帶驚訝,她微微轉過頭來看向馬鈺。
“小公子,你看了許久。是想買花嗎?”
周圍人的目光齊刷刷聚到馬鈺身上。有人悄悄拉了拉旁邊人的衣角:“那不是馬太守家的公子嗎?”“馬文才?”“對的,就是那個從自家假山上掉下去摔壞腦子的馬文才”“噓,小聲點……”
你才摔壞腦子,你全家都摔壞腦子。馬鈺腹誹了一句,算了,跟這群人計較什麼,穿過來三個月早該習慣了。
“老婆婆,你這花能讓人夢見任何想見的人嗎?”馬鈺問道。
老道姑把竹籃裡那朵白花拈起來,遞到他面前:“夢不夢得見,得花說了算。小公子若想試,請伸手。”
馬鈺盯著那朵花,忽然想到了一個主意:“如果我能夢見我想見的人,那我要是夢見了梁山伯呢?我能不能先跟他通個氣?”
他想到這裡自己都笑了。神經病啊,跟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在夢裡打招呼:“你好,我是你未來的情敵,但我打算主動退局,咱倆做個朋友行不行?”
太蠢了。
但轉念一想:如果這花真的能讓人夢見任何人,那他是不是可以夢見祝英臺?首接問問她願不願意退婚?或者夢見他爹?問問老爺子對這門親事到底什麼態度?
越想越覺得這花是個寶貝。
“試試就試試,整個金陵都是我爹的地盤,怕什麼。”
他指尖剛碰到花瓣,一根青絲猛地從花心竄出,順著指頭鑽了進去。一股暖意躥遍全身,他含糊地嘟囔了一聲,便沉沉睡去。
再睜眼,面前是一條平緩的河。兩岸垂柳依依,春風拂過,對岸茅屋後大片梨花如雪,花瓣紛紛揚揚飄入河中。
馬鈺正發愣,一轉身,身後三步遠不知何時站了個穿鵝黃衫子、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她白白淨淨,歪著頭看他:“你不認識我?”
馬鈺嚇了一跳:“我不認識你啊。”
小姑娘一笑,彎成月牙的眼睛裡浮出兩個梨渦:“那你為什麼來找我?”
馬鈺低頭一看,手心空空,那朵花不見了。還沒等他回過神,小姑娘湊近吸了吸鼻子:“你是從金陵來的嗎?你身上有金陵的味道。我娘說金陵的城牆上種了好多花,春天整座城都是香的。”
夢裡的邏輯向來不講道理。馬鈺問起她的名字,她歪頭答道:“我娘叫我阿綰。”
“馬鈺。”他答。
“馬鈺……好,我記住了。”她笑著轉身,黃衫鼓盪,像只撲稜稜飛走的蝴蝶。
“哎!你別走!”馬鈺追出兩步,腳下卻綿軟如棉,喉嚨像被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阿綰……”
“少爺!少爺!”福安的聲音從極遠處傳來,像隔著一層水。馬鈺猛地回神,發現自己還站在集市上,手還伸在半空,指尖離那朵白花不過一寸。
馬鈺心虛地左顧右盼,但一切無恙,周圍的人好像都沒看見這一幕。
老道姑微微一笑。然後緩緩站起身來,身量竟然不矮。午後的風穿街而過,吹動她那身灰色道袍,袍角翻卷之間,馬鈺恍惚看到袍擺內側繡著一枚極小的紋樣,像是一朵合攏的花。
她看著馬鈺:“此花認了你。既是如此,便贈予你吧。”
她將那朵白花輕輕放進馬鈺的掌心。花瓣觸到皮膚的瞬間,一絲沁涼傳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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