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君，如心為恕，道長不會怪罪的。”馬鈺自知言語冒失，趕緊解釋道。
道姑不怒反喜：“這位公子倒是跟我有緣的。你們就叫我如心姑娘吧。”
恆璟接過話頭，將初雪詩會的事言明。
如心聽完，淡淡道：“初十巳時初刻。”
說完，一雙剪水秋瞳首首看向馬鈺，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馬鈺一臉莫名其妙，內心暗自腹誹：你這出家人，要看也看你旁邊的大帥哥啊，盯著我作甚？
“初十巳時初刻。”如心再次重複。
“哦~哦哦，”馬鈺反應過來，這是要卦金呢，嗐，我就說嘛。趕緊遞上二十兩白銀，心想你賺我也賺，此次從司業處支了三十兩公費，這一趟淨賺十兩，足以自慰。
恆璟記下時間，道了謝卻並不急著告辭。
他端著案上的茶盞，像是不經意地開口：“聽聞靈犀觀卜算極準，卦金二十兩，來者非富即貴。道長這生意，比山下知縣大人的俸祿還厚幾分。不過修行之人，不該視黃白之物如浮雲麼？”
如心也端起自己的茶盞，眼皮都沒抬：“恆公子若是來算命的，茶錢另算。若是來閒聊的，門外那棵松樹底下涼快，自己搬凳子去坐。”
恆璟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馬鈺“噗”地一聲，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他趕緊低頭假裝看茶湯，心中暗樂：這個如心說話的風格，那種“你愛聽不聽，反正我不伺候”的腔調，明明是清冷如霜的性子，說出的話卻如此俏皮，反差什麼的，我最喜歡了！
那個引路的小姑娘此時從門框處探出小腦袋，一臉好奇地打量著馬鈺。馬鈺被那粉雕玉琢的模樣勾得心癢，慈愛心頓時氾濫，他放下茶杯，衝小姑娘擠眉弄眼做了個鬼臉，又伸出兩根手指在臉頰上往外一撐，舌頭一吐。
門外的小姑娘咯咯笑出聲來。
“蕊兒，今天的課業完成了嗎？”如心出聲呵斥。
蕊兒吐了吐舌頭，縮回腦袋溜了。
如心微微一笑，回過頭說道：“貧道收的是香火錢。卜卦解厄，耗費的是心神靈氣，若分文不取，反倒折了問卦之人的福分。”她抬起眼，目光淡然地落在恆璟身上，“公子出身高門，衣食無憂，自然不必為幾兩碎銀計較。但貧道這道觀裡的瓦片要修，香火要續，門前的青石板裂了縫，也得有人來換。二十兩一卦，結的是緣，不是利。”
恆璟便順著這話頭，將話題引向道家典籍。
馬鈺在一旁聽著，漸漸覺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場高水平的辯論賽。恆璟試探，如心接招；恆璟再探，如心再接。兩人你來我往，談笑風生。
他不耐煩這些彎彎繞，自顧自地喝茶吃點心。桌上那碟桂花糕香而不膩，他不知不覺己經吃了大半碟。
道姑的目光偶爾落在馬鈺臉上，馬鈺還沒回過神來，她又極輕極輕地衝他眨了一下。
馬鈺揉了揉眼睛。
如心不知何時停了話頭，笑盈盈地看向他：“看來馬公子很喜歡我做的茶點？”
馬鈺連忙嚥下嘴裡的糕點，讚道：“好吃！誰娶了你以後就有福了。”
這話一齣口他才發現自己又冒失了。對一個出家人說“娶”字，跟當著和尚罵禿驢有什麼區別？他趕緊找補：“不是的師傅，我是說……”
如心卻沒有動怒，說道：“若是公子喜歡，以後可以常來坐坐。”
恆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心中大為皺眉。眼前這女子對馬鈺似乎極為青睞，包容得過了頭。但若說她是動了塵心凡念，恆璟第一個就不信，只是具體什麼緣由他也想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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