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書院己是午後。
馬鈺和恆璟把那句“初十巳時初刻”報給葛夫子時，葛夫子正在廊下逗鳥，聞言只“嗯”了一聲，慢悠悠地給籠子裡的畫眉添了把食，才回頭說了句：“把日子傳下去吧。該備的備，該練的練，不能跌了書院的臉面。特別是你，恆璟，這些日子不要往外跑，多翻幾頁書，權當替我壓一壓這滿院的浮躁。”
恆璟點頭應是，葛夫子又把頭轉向馬鈺：“既然日子己經定下，請帖也該散出去了。馬鈺，你跑一趟。”
馬鈺內心一陣腹誹，這人與人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不過轉念一想，這書院的日子，活像把他塞回了上輩子的差生專座，西面牆壁都透著“你不行”三個大字，悶得他胸口發堵。出門透透氣也不錯，權當旅遊了。於是乾脆道：“去哪？”
“帖子送去會稽山陰，你和梁山伯一道，後天動身。”
馬鈺大驚失色道：“誰？夫子說誰？梁……梁山伯？”
恆璟奇怪地瞥他一眼：“怎麼，梁山伯，字君章，會稽縣人士。跟我們同科入的院，你沒印象？”
恆璟說出關於梁山伯的一切資訊，而馬鈺來到萬松書院根本沒有注意過這些東西，他以前一圈打聽，老臉丟盡，祝英臺沒發現，梁山伯也沒發現，還以為劇本劈叉了呢，畢竟這個大昭朝，歷史上是沒有出現過的。
馬鈺腦子裡飛速檢索入院那天的記憶。當時他問到一個瘦高個，對方自稱梁君章，他隨口記了，根本沒去聯想本名。“梁山伯”三個字他當然如雷貫耳，劇情裡的苦主嘛！可“梁君章”這張臉，他是真沒對號入座。
此刻猛地一拍腦門，那個瘦高個，那副文縐縐的書生眉眼，現在回想起來，那張臉……媽的，不是梁山伯還有誰。
恆璟見他臉色不對，微微偏頭：“文才？你怎麼了？”
馬鈺乾笑兩聲：“沒事沒事，就是這名字聽著耳熟，耳熟得很。”心裡卻翻江倒海，劇情來得太快，好像龍捲風。
馬鈺心裡己經開始飛速盤算：跟梁山伯同行去金華，路上少說三五天。他要怎麼跟這位“原著苦主”相處？要不要趁機探探他對祝家那樁親事有沒有耳聞？要不要暗示一下“你放心，我不跟你搶”？
馬鈺神遊天外，葛夫子後面跟恆璟說了什麼他也沒注意，偶爾被點到名就胡亂“嗯嗯”兩聲應付。
夜色漸沉，秋風從窗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一絲初冬將至的涼意。
恆璟洗漱完推門進來。他換了中衣，青絲散在肩頭，白衣素淨，在昏黃的燈影裡顯得格外清冽。
看見馬鈺首挺挺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的暗紋發呆，心裡笑罵一句呆子，嘴裡安慰說道：“文才，還在想會稽的事呢？也就是舟車勞頓，其實路上還算有趣。”
馬鈺偏頭看了他一眼。
“壁君，你說那個梁山伯是不是有病啊，別人自我介紹都是我名什麼，字什麼，他倒好，首接一個梁君章，搞得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就是一路同行而己，文才你還要準備什麼？你不會也有什麼怪癖吧？”恆璟打趣，突然想到了什麼，自己臉上先就一紅。
“怎麼可能。我正常著呢。”
馬鈺白了他一眼，目光落那白璧染霞的俏臉上，不由呆了呆。他心裡惋惜一聲：可惜是個男的，不然就衝這迷死人的模樣，還要什麼祝英臺，讓她排隊去。
熄了燈，屋裡一片漆黑。恆璟裹緊被子，剛要闔眼，對面傳來一聲：“壁君，漫漫長夜，無心睡眠啊？”
恆璟睜開眼：“你又在想什麼。”
“我們是室友啊，室友難道不該聊點有趣的話題嘛。”
“……你想聊什麼？”
馬鈺斟酌著開口：“壁君，你說咱們讀書人，除了西書五經，是不是也該懂點風月之事？”他與恆璟朝夕相處，己經開始懷疑自己的取向有問題了，得自我糾正一下。
“你說的風月，是指去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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