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案子沒有在那一日便審完。
盧氏先說周嬤嬤為求自保攀咬她,又說杜媽媽私下收錢,未必奉過她的命。
她換了幾種說法,卻不能讓那幾筆經票號匯出的銀子換一個去處。
沈家的賬房、田莊管事相繼被傳問。
塵封的舊契與往來書信被取出來,一份份核過押記。
周嬤嬤藏起的底賬,也有數頁是盧氏身邊人按年送來的分銀清單,紙頁上蓋著她管理陪嫁產業所用的私印。
當初她敢讓娘去查賬,因為覺得一個妾室就算查出什麼,也不敢越過她。
後來她敢把孃的名字按在罪書上,因為父親不願家醜外揚,死人的話更沒有人會去聽。
她沒想到,娘留下的幾個數,能在三年後一個個找到與之相應的人。
秋末,判決的文書終於下來。
盧氏主使謀害,周嬤嬤參與滅證、偽造罪書,又指使侄子行兇,均被依法判處重刑,送交複核執行。
杜媽媽、周茂及其餘涉案之人,按各自所犯分別定罪。
周嬤嬤的兒子參與經營私棧、轉移贓銀,同樣受罰,卻沒有因母親犯下的命案,一併被算作殺人兇手。
父親也沒有躲過去。
從沈家取出的舊函中,有娘當年託人交給他的一份賬目疑單。
他在末尾批了六個字:內務自理,勿揚。
娘死後,他又擅自扣下她的財產,以所謂填補虧空為由,轉入盧氏名下。
這些事,與他有沒有親手遞出那份飯食不同,卻都是他親手做的。
他被罷官,涉案財產清退,包庇舊案與侵佔財物的責任也繼續追究。
他最後一次來見我,在王府門前等了很久。
我請他坐在外院,沒有叫人備家宴。
他比先前老了許多,鬢邊的白髮不再細細染過,開口時仍想端著父親的架子。
「你如今稱心了?」
我將那份疑單的副本放到他面前。
「您當年看過。」
他不看紙,只說一家人的前程,總不能為已經死去的人全毀了。
我望著他,問了一句藏在心裡很久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