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低下頭,肩膀終於塌了。
她供認,娘當年找來兩套互相對不上的賬,要盧氏退回銀兩,又要把王府多付的錢報上去。
盧氏怕父親知道她挪用產業,也怕王府追查,便讓杜媽媽買藥,借送飯的機會帶進孃的住處。
周嬤嬤負責拿走娘存放在藥鋪的賬頁,找人仿寫認罪書,再將那筆銀子記作娘自行侵吞。
「她那日還說,只要把錢退了,誰也不必鬧得難看。」
周嬤嬤說到這裡,嘴唇顫了一下。
「可錢早花掉了,哪裡退得出。」
我站得太直,膝彎都開始疼。
原來我娘不是沒有給過她們退路。
她以為別人也會捨不得讓一個活人,為幾筆銀子去死。
杜媽媽隨後改了口供,承認按盧氏吩咐送入那份飯食,又在娘發作時鎖了院門。
兩人的供述有不相同的細處,孫推官逐項核查,沒有因為她們終於肯說,便全盤收下。
夥計、舊僕、票號憑據和底賬,被一項項排到卷中。
舊賬房的火也有了著落。
望風的小廝供出,他受周茂差遣送過油,又借查夜之名,將守夜老僕引到東屋。
油鋪的賒賬、門房的出入記錄與老僕醒後所述能相互印證,周茂終於承認,是周嬤嬤聽說我要查舊賬,當夜便叫他動了手。
她以為燒掉那些紙,孃的事便再沒有人能說得清。
我等了整整七日。
等那些我最急著相信的話,變成旁人也能查證的事。
盧氏被傳到堂上那天,仍梳著端正的髮髻。
看見我,她先叫了我的乳名。
「阿微,你父親可還在朝中做官。」
我從前聽見這句話,總會先害怕。
怕他丟臉,怕家裡不肯給我飯吃,怕木匣再被鎖回去。
如今我只問:「他做官,與我娘該不該活著,有什麼關係?」
盧氏臉上那層從容終於裂了一道。
「我到底是你嫡母!」
我走到案前,親手遞上寫好的狀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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