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教官，劉將軍在二樓的臨時辦公室等你，他說有幾句關於未來的私房話要問問你。”
蘇晚看了一眼那個滿臉嚴肅的少校傳令兵，並沒有立刻給予回應，而是將落在那些熟睡隊員身上的視線緩慢收回。
她彎下腰，將被山風吹落的一件常服外套撿起來，動作極輕地蓋在石磊那起伏的胸膛上，手指撫平了衣服領口上的褶皺。
做完這些完全不符合她平日裡冷血形象的細微舉動後，她才重新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自己腰間那個已經磨出白邊的戰術腰帶，用那種慣有的平淡嗓音給出了答覆。
“帶路吧。”
二樓的臨時辦公室裡沒有開燈，陽光透過沒有拉嚴實的百葉窗縫隙，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劉錚沒有穿著那身代表著將官威嚴的正裝，只穿了一件普通的軍綠色短袖襯衫，背對著大門站在那個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清茶。
蘇晚跟著傳令兵走到門口，那名少校在請她進去後便十分知趣地從外面帶上了房門，把這個寬敞的空間留給了這兩個在戰術理念上剛剛完成過劇烈碰撞的軍人。
蘇晚走到距離辦公桌三步遠的地方，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她沒有主動開口，只是以標準的跨立姿勢站在那裡等待著。
劉錚轉過身，將手裡的茶杯放在桌面上，瓷器與實木碰撞的輕響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用那雙看透了無數生死和官場沉浮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女孩，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於去打探那些驚世駭俗的訓練細節和CQB戰術的來源。
“你不用擺出這種如臨大敵的防備姿態，我今天把你叫過來不是為了審問你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底牌。”
劉錚繞過那張寬大的辦公桌，走到那個用來待客的舊沙發旁坐下，指了指對面的空位，示意蘇晚也坐下來談。
蘇晚沒有推辭，她走過去坐下，背脊依然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發力的緊繃弧度，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安靜地像是一座沒有生命的冰雕。
“你手底下那十三個兵在叢林裡展現出來的反常規穿插，還有在室擊時那種完全拋棄了後路的三連擊，完全是在把命懸在刀尖上跳舞。”
劉錚拿起桌子上的一個用來裝飾的金屬子彈殼，在手指間來回把玩，語速變得非常緩慢，像是在引導著一個極其沉重的話題。
“蘇教官，你有沒有想過，你在基地後山搞出來的這些事情，一旦完全公開，可能會徹底改變我們整個軍隊關於未來特種作戰的建設方向。”
蘇晚看著那個在將官指間不斷翻轉的金色彈殼，那些關於前世戰友全部陣亡在泥沼裡的慘烈畫面再次像鋼針一樣扎進她的神經裡。
她把雙手用力握緊，修剪得非常乾淨的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的肉裡，依靠這種微小的痛覺去壓制住身體深處正在翻湧的創傷後遺症。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改變什麼軍隊的未來，那個命題太大太重，不應該由我這種只懂怎麼殺人的基層教官來揹負。”
她抬起頭，那雙一向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眸裡燃起了一團足以融化鋼鐵的瘋狂執念，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種生殺予奪的重量。
“我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去折磨他們，去把他們變成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我做這一切的根本目的極其自私。”
蘇晚鬆開緊握的拳頭，手心裡全是被指甲掐出來的青色印記，她直視著劉錚那略帶探究的目光，給出了那個在心底藏了兩世的答案。
“我只是想讓我的兵在那些連名字都不能留下的戰場上，能夠站著把所有的敵人都殺光，然後所有人整整齊齊地活著回來，活著完成每一次任務。”
房間裡的空氣在這個瞬間完全停止了流動，只有牆上那個老式掛鐘在發出滴答滴答的機械走時聲。
劉錚看著這個女孩眼睛裡那種超越了榮譽與功勳的純粹執念，那是一種在真正的修羅場裡打滾無數次才能淬鍊出來的護短本能。
他看了蘇晚很久，拿著彈殼的手指慢慢停下了動作，隨後把那個彈殼重重地扣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定音。
“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