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也回來了。”
門外的聲音貼著木板傳進來，每個字都被雨水泡得發悶。
“她沒帶傘，衣服都溼了。先開門，讓她進屋。”
陳默的手還壓在骨灰盒上。瓷面冰冷，盒蓋上的封條硌著掌心，紅章邊緣印著當天日期。
他把骨灰盒搬到相機畫面中央，隨後從器材包裡取出一支錄音筆，開啟雙聲道錄製，別在衣領外側。相機鏡頭正對堂屋門，取景框左側能看見門閂，右側能看見骨灰盒。
“小默，聽見沒有？”
門外的人又敲了三下。
陳默按亮手機計時，站到離門一米半的位置。
“外公，我六歲那年住哪間屋？”
門外靜了一會兒。
“東廂房。你怕黑，夜裡總跑到我床上來。”
前半句對，後半句錯。
陳默六歲以前確實住東廂房，但他從不去外公床上。母親失蹤後，他怕的是關門。外公只好拆掉東廂房的門閂，連續三年睡在門口的竹椅上。
“院裡的棗樹是誰砍的？”
“我砍的。樹根頂壞了牆。”
這次全對。
“你最後一次給我打電話，說了什麼？”
雨聲壓住門外的呼吸。過了十幾秒，那道聲音才回答：“讓你回來。”
陳默看向相機時間碼。
外公最後一次電話什麼都沒說。那陣沉重喘息之後，是他先結束通話了電話。
“你記錯了。”陳默說。
門板猛地響了一下。
“我沒記錯！”
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壓回外公慣常的語氣。
“小默，外公在雨裡站不住了。你把門開一條縫，看看我就知道。”
門縫下滲進一線水光。陳默把手機貼近地面，光從縫隙斜照出去，只照見外面潮溼的石板，沒有鞋，也沒有影子。
他向左挪，光線跟著移動。門外依舊空著，呼吸聲卻停在正前方。
“你媽在我後頭。”門外說，“她一首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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