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
衣料擦過地面，停在陳默身後。
“你不想她嗎？”
一股潮冷貼上他的後頸，錄音筆的金屬夾也涼了。陳默盯著相機翻轉屏，沒有轉身。他把三腳架向門邊拖了半米，背靠門板坐下，用身體壓住門閂下方。
“讓她說話。”
門外沉默幾秒。
隨後，一個女人在院子裡叫他：“陳默。”
聲音很年輕，和記憶裡的母親接不上。六歲之後，他只在舊磁帶裡聽過母親說話，那些錄音被外公反覆播放，底噪很重，女人的聲線始終隔著一層沙沙聲。
門外這句太清楚了。
“你叫錯了。”陳默說。
“她是你媽，怎麼會叫錯？”外公聲音問。
陳默沒再回答。
母親從來不當面叫他陳默。可那兩個字屬於她和兒子之間的最後一把鎖，他沒有說出口，也不準備拿來驗證門外的東西。
女人又叫了一遍。這一次離門更近。
“陳默，回頭。”
話音落下，陳默身後的木地板吱呀一響。相機螢幕依舊空白，畫面右下角的音量條卻突然跳到最高。
他把目光鎖在時間碼上。
零點十三分。
零點西十七分。
一點二十九分。
門外的聲音時斷時續。有時是外公咳嗽，有時是女人敲門，有時只剩雨鞋在院裡來回踩水。它們反覆說冷，說累，說門外的雨快把衣服淋透，卻始終沒有離開。
陳默每隔十分鐘檢查一次電量。相機換過一塊備用電池，錄音筆還剩三格。手機始終沒有訊號。
三點以後，雨漸漸小了。
門外的人也停止說話，只隔一陣敲三下。每次敲擊間隔都一樣，兩秒，兩秒，像從同一段錄音裡剪出來的。
西點五十一分，老街遠處響起第一聲雞鳴。
門外的敲擊停了。
陳默仍背靠木門，等到窗紙泛白才站起來。他先關錄音，再停相機，最後用一根晾衣杆從側面挑開門閂。堂屋門向外推開，溼冷空氣湧進來。
院裡積著一層雨水，青石板從門口鋪到院門。若有人穿雨鞋來回走過，泥水裡應該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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