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急得首搓手，在旁邊來回踱步。
“怪了……”肖德厚咂了咂嘴，“脈象雖弱，卻不算亂，呼吸也還勻停。按說被雷劈成這樣，五臟六腑早該燒熟了，可他……他這脈象，倒像是隻傷了些皮肉。不過……”
“不過什麼？你倒是說啊！”
“不過被雷劈中的人，大多會留下些暗傷，眼下瞧不出來，等到……等到人醒了才知道。”肖德厚嘆了口氣，從藥箱裡取出幾包藥粉，小心翼翼地撒在劉恆裸露的傷口上，“先抬回去吧，我開幾副藥給他吊著命，能不能醒，就看他的造化了。”
幾個漢子把劉恆抬上門板，用麻繩鬆鬆地綁住，生怕他滾下來。一路上，村裡的人三三兩兩地聚在路旁看著，有人嘆氣，有人抹淚，幾個小孩子被大人捂著眼睛，不讓看那副駭人的模樣。
“可憐的娃兒，咋就遭了這種罪……”
“可憐劉家就剩這一個獨苗了……”
“要我說啊，就不該種那些柿子！招雷！”
“你懂個屁！那是救命樹！”
議論聲此起彼伏，村長走在前面，沉著臉一言不發。他心裡頭翻來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要是阿劉真有個三長兩短，他怎麼對得起死去的劉憾山和李清靈？那兩個人在九泉之下，怕是都要戳他的脊樑骨。
……
劉恆被抬回了自家那間打掃得乾乾淨淨的的土坯房裡。說是房子，其實也就是幾根木頭撐著，頂上鋪著稻草，西壁糊著黃泥巴，屋裡頭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村長指揮著人把劉恆放在床上，又讓張若靈打來清水，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身上的黑灰和血汙。越擦，眾人的心就越往下沉——那底下燒焦的皮肉翻卷著，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見底下的骨頭，雖然肖德厚說命還在，但這副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活下來的樣子。
肖德厚煎了藥，撬開劉恆的牙關，一勺一勺地往裡灌。可那藥汁大半都順著嘴角流了出來，淌在枕頭上，洇出一大片褐色的印子。
“灌不進去……”肖德厚擦了把汗，“先讓他歇著吧，看看今晚能不能醒。若是明天早上還不醒……”他頓了一下，沒把後半句說出來，但那意思，在場的人都明白。
村長在屋裡坐了一會兒，終究坐不住，起身走到院子裡，蹲在牆角悶頭抽菸。那煙桿子是他爹傳下來的，黃銅的煙鍋己經被磨得鋥亮，他抽一口，吐一口白煙，在暮色裡嫋嫋地散開。
“村長。”
王嬸端著一碗麵疙瘩湯走過來，放在他腳邊的石頭上。“你先吃點東西吧，從中午到現在，水都沒喝一口。阿劉那兒有我盯著，你放心。”
村長搖了搖頭，又抽了一口煙。
“唉……”王嬸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轉身回了屋。
夜色一寸一寸地沉下來，村子漸漸安靜了。偶有幾聲狗吠從遠處傳來，又被風吹散在田野裡。村長在院子裡坐到月上中天，最後還是撐不住，靠在牆根上打起了盹。
誰也沒注意到，屋裡那張破床上，劉恆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
子時三刻。
村子裡靜得像一座墳。
忽然間，一聲尖利的哭喊劃破了夜空——“阿劉哥！阿劉哥他動了！”
張若靈一首守在劉恆床邊，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冷不丁看見劉恆的手指蜷了蜷，嚇得一個激靈跳了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出屋子，扯著嗓子喊。
村長一個激靈從牆根彈起來，煙桿子“啪”地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裡。肖德厚也被驚動了，披著外衫從隔壁王家趕過來，手裡還攥著半根沒點完的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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