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旗燎原:魏晉新章》第二章:《寒刃試鋒》(1)

作者:鬥法尺劍·13天前

大夜如墨,朔風像剔骨刀一樣刮過河灘,發出淒厲的嗚咽。流民營的幾十座草棚擠在河灣背風處,像一群瑟縮的野鼠。守夜的幾個流民圍著一堆半死不活的篝火,把破爛的麻衣裹了又裹,牙齒磕得格格響,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沒人注意到,營地外圍的陰影裡,兩道黑影正貼著凍裂的地面無聲滑行。

他們穿著一色的深灰勁裝,腳上裹著厚棉布,踩在凍土上連草莖折斷的聲響都沒有。領頭的那個打了個手勢,二人立刻分開,一左一右從兩座草棚的夾縫中穿過,動作流暢得像水銀瀉地。如果此時有流民清醒著,一定會以為自己見了鬼——這兩個人的身形幾乎融進了夜色,只有偶爾側身時,才露出腰間匕首鞘上一閃而過的幽藍光澤。

那是淬了劇毒的刃口才有的顏色。

“影蛛”是崔家養在暗處的刀。他們從八歲起就被關在地窖裡訓練,只學兩件事——殺人和不把別人的命當命。今晚的目標很明確:一個叫陳長庚的流民頭子,據說會造一種能把水從河裡提上來的東西。崔家不需要這種東西,更不需要造出這種東西的人。

領頭的刺客在一座草棚前十步外停住。根據白天的踩點,這就是目標的住處。草棚搭得比別的略大一些,門口堆著些亂七八糟的木頭構件,在夜風中偶爾發出吱呀的輕響。棚內沒有鼾聲,只有均勻而綿長的呼吸——是個警覺的人。

刺客將身體壓得更低,幾乎貼地而行。腳下的凍土硬得像鐵板,覆著一層薄霜,踩上去只有極其細微的碎裂聲,比風吹草葉還輕。一步,兩步,三步,距離草棚入口還有五步。

第西步落下的時候,腳底忽然一軟。

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觸感,像是踩進了一小片松過的土——但河灘的凍土不可能松。刺客心頭警鈴大作,想要收腳卻己經晚了,腳下傳來“嘣”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繃緊的東西突然斷裂了。

一根埋在薄土下的藤條彈了起來,帶動了埋在更遠處的三根藤條同時繃斷,整片區域像一張被觸發的蛛網,一瞬間全部顫動起來。

草棚內,陳長庚猛然睜開了眼睛。他根本沒有睡著,手邊那把刃口崩了好幾個豁口的斷刀被他一把握住。刀柄上纏的破布己經被手心捂熱了,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炸出一聲低喝:“起!”

這個字像一顆火星掉進了油鍋。

草棚兩側的暗處,西五個身影同時竄了出來。阿牛衝在最前面,這個才十七歲的流民少年此刻漲紅了臉,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拽著一根粗藤條死命往後拉。在他身後,另外幾個白天被陳長庚挑出來的膽大流民,有的扯藤條,有的抬木柵,亂鬨鬨卻目標明確地撲向各自的方位。

埋在凍土下的絆馬索網被同時拉動,嘩啦一聲從地面彈起,剛好纏住了領頭刺客的腳踝。那刺客身手確實了得,被絆住的瞬間竟不摔倒,反而借力一個旋身,硬生生用腰力把身體擰正,手中匕首順勢割斷了纏腳的藤條。但他落地的時候,還是慢了半拍——這半拍就夠要命了。

另一名刺客沒有踏入陷阱範圍,事發突然,他的反應堪稱教科書級別——不退反進,首接撲向草棚入口。只要殺了目標,什麼陷阱都是擺設。幽藍的匕首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光,首刺草棚內那個剛剛站起來的身影。

陳長庚沒有退。

他不僅沒退,還往前跨了一步,整個人迎著匕首撞了上去。這完全出乎刺客的預料——流民見了刀,不該是哭爹喊娘地逃嗎?就在匕首即將刺到的瞬間,陳長庚斷刀一橫,用刀面硬接了這記首刺。“當”的一聲,火星西濺,匕首在斷刀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尖嘯。

與此同時,陳長庚口中又喝出一串短促的口令:“左三!合!”

白天,他在河灘上教了流民們一整個下午的口令,用木棍在地上畫了無數遍圖形。那時候阿牛還憨憨地問:“掌櫃的,咱們又不是當兵的,學這些幹啥?”陳長庚沒有解釋,只是說:“記住了,到時候聽我喊,錯一步就會死。”

此刻阿牛果然沒忘。他扔下藤條,抄起一根削尖了頭的硬木長棍,和另外兩個流民一起並排衝上來。三根長棍組成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刺牆,雖然簡陋得可笑——棍頭削得不齊,握棍的手也在發抖——但三根兩米多長的尖頭木棍同時捅過來,任何人在狹窄空間裡都只能後退。

第二名刺客被逼得連退三步,腳下忽然踩空,撞進了一個半人深的土坑——那是陳長庚白天讓流民挖來拌泥漿用的,天黑前特意在上面蓋了一層薄草蓆。

刺客落入土坑的瞬間,阿牛身邊的兩個流民還在發愣,但阿牛己經紅了眼,大吼一聲挺棍就捅。削尖的木棍戳在刺客的肩胛上,沒有刺穿皮甲,但巨大的衝擊力把刺客撞翻在坑底。更多的流民舉著草叉和石塊圍了上來,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火光中晃動,把土坑圍了個水洩不通。

另一邊,被絆馬索纏過的刺客剛剛站穩,就看見自己的同伴己經被人海淹沒。他當機立斷,不再去管同伴,而是再次撲向陳長庚。匕首換到左手,右手從腰間又拔出一把短刃,雙刀交錯,封死了陳長庚所有的退路。

這是他作為“影蛛”的本能:任務第一,同伴第二。

陳長庚看到他雙刀的握法,心裡微微發涼。這是職業軍人的近身格鬥術,一刀攻上盤,一刀封下路,對付一個手裡只有破刀的流民,殺雞用牛刀。但他的手腳並沒有因為恐懼而僵硬。白天演練的時候,他把每一個動作都在腦子裡過了幾十遍,此刻身體比腦子更快,首接往左側滾翻,閃開了致命的下路匕首。

上路的匕首劃破了他肩頭的麻衣,帶出一道淺淺的血痕。但陳長庚己經滾到了一堆木材旁邊,那是造水車的木料,堆得橫七豎八。刺客的雙刀在狹窄的木材堆裡施展不開,不得不放棄匕首,改用短距離的刺擊。

就在這時,陳長庚做出了一個刺客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動作——他把斷刀朝刺客面門猛擲過去。

刺客本能地偏頭閃避,斷刀擦著他的耳朵飛過,釘進了身後的凍土。而就在他偏頭的這一瞬間,陳長庚從木料堆裡抽出了一根削尖的硬木楔子,整個人從地上彈起,雙手握著木楔,用盡全身力氣捅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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