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旗燎原:魏晉新章》第二章:《寒刃試鋒》(2)

作者:鬥法尺劍·15天前

營地死一般的寂靜。幾十個流民圍在西周,有的舉著木棍,有的攥著石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地上那兩具屍體,盯著那兩把泛著幽藍毒光的匕首,盯著被阿牛撿起來的、刃口雪亮得能照出人影的橫刀。

他們和門閥的私兵打了這麼多年交道——準確地說,是被門閥的私兵打了這麼多年——這是頭一回,死的不是流民。

阿牛的手在抖,不知道是怕的還是興奮的,聲音都變了調:“掌、掌櫃的,我們殺了……他們的人?”

陳長庚沒有回答,蹲下身,開始在刺客身上搜刮。腰牌、火鐮、一小包乾肉、一卷繃帶,還有一個拇指大的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是上好的金瘡藥。他把瓷瓶揣進懷裡,又解下刺客腰間的橫刀,藉著篝火的餘燼端詳刀身。

刀是好刀,百鍊鋼打的,刃口上淬著細細的水波紋,刀柄纏著上等牛皮繩,末端嵌著一枚銅釘。這樣一把刀,在崔家的武庫裡可能只是最普通的制式裝備,但在流民營裡,這就是無價之寶。

他把橫刀遞給阿牛:“拿著。”

阿牛接過刀,手指摩挲著冰涼的刀身,眼睛亮得嚇人。

陳長庚又摘下了刺客的腰牌。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鐵牌,正面刻著一隻蜘蛛圖案,背面是一個雲紋環繞的“崔”字。他走到篝火旁,用斷刀挑著腰牌的繫繩,把它高高舉過頭頂。

火光把腰牌照得通明,所有人都看清了上面的字。

“看見了嗎?”陳長庚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風中傳得很遠,“這是崔家的腰牌。崔家,河間崔氏,大齊開國時候就封了侯的門閥。他們派來的殺手,刀上淬毒,連殺咱們這些快餓死的人,都要用最毒的刀。”

他把腰牌扔進火堆裡,鐵牌砸在炭火上,濺起一蓬火星。

“門閥視我等如草芥。”他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耳朵,“他們覺得咱們的命不是命,覺得咱們比豬狗還不如。但今晚,豬狗咬死了獵人。你們說,獵人的刀,現在在誰手裡?”

阿牛把橫刀舉了起來,少年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吼得比誰都響:“在咱們手裡!”

“對,在咱們手裡。”陳長庚轉過身,目光從一張張骯髒的、瘦削的臉上掃過,“從今往後,誰想活命,就跟我握緊手裡的木棍。不管是木棍也好,草叉也好,只要你握緊了,它就是你手裡的刀。”

他頓了頓,把腳邊的屍體踢翻過來,讓所有人看清刺客死不瞑目的臉。

“他們也是人,也會死。”

天還沒亮,陳長庚就讓人把屍體拖到了營地外半里地的一處亂石堆裡深埋。他親自監督,要求把土壓實,上面再鋪一層碎石,不留任何新土的痕跡。但營地裡的打鬥痕跡他沒有讓人清除乾淨,反而叫阿牛故意在營地邊緣踩出一些亂七八糟的腳印,拖出幾道像是野獸刨過的痕跡,最後又砸爛了兩個破瓦罐,撕碎了幾件爛衣服,撒在打鬥的地方。

如果崔家後續派人來檢視,看到這幅景象,多半會判斷為流民內訌或者遭遇了野獸。陳長庚不想過早暴露自己的實力——雖然這份實力寒磣得可笑,但在崔家眼裡,流民開始反抗這件事本身,就是必須掐滅的火星。

處理完這一切,東方己經泛起了蟹殼青。河面上升起一層薄霧,冰涼的晨風裡帶著水草的腥味。陳長庚回到營地,在篝火旁坐下,把繳獲的橫刀拔出來,就著火光開始削木頭。

水車的龍骨板還差最後幾塊。這種板子是水車的核心部件,要削得厚薄均勻,邊緣光滑,才能在轉動時穩穩地兜住水。之前他用那把斷刀削,刃口又鈍又豁,削出來的板子毛刺叢生,裝上去轉不了幾圈就會卡住。現在有了這把好刀,削木頭的手感完全不同了,刀刃過處,木屑像刨花一樣捲起來,切口平整得像打磨過。

他一言不發地削著,身邊圍著的人也越來越多。流民們不敢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蹲在西周,看他手裡的橫刀上下翻飛,看那些粗糙的木料在他手底下漸漸變成光滑的龍骨板。

阿牛蹲在最近的地方,懷裡抱著那把橫刀的刀鞘。少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長庚的手,目光裡滿是赤誠的崇拜。他想起昨晚陳長庚一腳踏入刺客匕首時的狠厲,想起他捅穿刺客咽喉時的冷靜,想起他舉著腰牌說話時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氣勢。阿牛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知道一件事——跟著這個人,能活。

不,不只是活。跟著這個人,也許還能活得像個人樣。

當第一縷朝陽刺破雲層照在河面上時,最後一根龍骨板削好了。陳長庚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痠麻的手腕,把二十多塊龍骨板在地上一字排開,迎著晨光端詳它們的弧度。

整齊,勻稱,弧度流暢。他點了點頭。

阿牛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憋了一夜的問題:“掌櫃的,你昨晚怎麼知道他們會來?”

陳長庚沒有首接回答,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昨晚狗沒叫。”

阿牛一愣,隨即恍然。營地裡養著兩條瘦狗,平時一有風吹草動就狂吠不止,昨晚卻安靜得像死了一樣。那些刺客能讓人不發現,卻騙不了狗。狗不叫,本身就是最大的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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