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管事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丁老頭說，陳長庚的營地現在守得很嚴，而且他們似乎早就知道我們會派人去，所以設了暗哨。這說明，陳長庚在營地裡安插了眼線，而且這些眼線，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崔靜浩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好一個陳長庚。”他咬著牙說，“我以為他只是個有點運氣的流民頭子，沒想到，他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一群散沙捏成了一塊鐵。”
他轉過身，看著吳管事：“傳令下去，讓錢管事把人手都收回來。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他不是有鹽嗎？他不是有牆嗎？我倒要看看，當他的鹽賣不出去，當他的牆裡的人餓得吃土的時候，他還能不能這麼硬氣！”
“是！”吳管事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崔靜浩叫住他，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再去查一查，陳長庚營地裡，還有沒有像丁老頭這樣的人。我就不信，三百多號流民，個個都能對他死心塌地。只要有錢，就沒有買不通的人心。”
吳管事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崔靜浩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茶水苦澀，順著喉嚨流下去，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
“陳長庚，”他低聲自語，“你以為你贏了第一局？不，遊戲才剛剛開始。”
而在河灘上的赤旗公社，陳長庚並不知道崔家正在醞釀著新的陰謀。但他知道，敵人不會善罷甘休。
他走到旗杆下，抬頭看著那面在風雪中獵獵作響的紅旗。紅旗己經被風雪打得有些破舊了，但依然在風中倔強地飄揚著，像是一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火。
“掌櫃的。”李伯拄著木杵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塊新石板，“剛才阿牛帶人巡邏的時候，在南邊的柳樹林裡發現了幾個腳印。不是我們的人，也不是丁老頭。”
陳長庚轉過頭，看著李伯：“崔家的人？”
“不確定。”李伯搖了搖頭，“腳印很亂，但刻意在雪地上繞了幾個彎，試圖用新落的雪花掩蓋蹤跡。而且……”
他頓了頓，指著石板上一個新刻的符號：“我在腳印旁邊，發現了這個。”
陳長庚低頭看去。石板上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一個圓圈，裡面畫著一隻眼睛。
“這是什麼意思？”陳長庚皺了皺眉。
“不知道。”李伯搖了搖頭，“但我有一種感覺，這個符號，可能比崔家的家丁更危險。”
陳長庚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望向南方灰濛濛的天空。風雪更大了，但爐火，永遠不會熄滅。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不大，但字字鏗鏘，“從今天起，所有暗哨增加一倍。尤其是南邊和東邊，給我盯死了。我倒要看看，這隻‘眼睛’，到底是誰的。”
“是！”李伯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陳長庚站在原地，看著李伯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他知道，這場仗，才剛剛開始。但他不怕。因為赤旗公社的每一個人，都不怕。他們己經在風雪中，淬成了鐵。
而在遙遠的上丁家村，那個被趕出公社的年輕人，正跪在雪地裡，對著赤旗公社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頭。他的額頭磕破了，鮮血混著雪水，流進泥土裡。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再也回不去那個有牆、有刀、有規矩的地方了。但他更知道，那個地方，會像一顆種子，在這片荒灘上，生根，發芽，長成一片誰也砍不倒的森林。
風雪更大了，但爐火，永遠不會熄滅。
赤旗公社的夜，依然漫長。但每一個守夜的人，都知道，天，總會亮的。
而在那片被風雪覆蓋的荒灘上，許霞山依然守在羊圈旁。他的茶缸裡，麥子己經吃完了，但他不再捱餓。因為阿牛給他送來了一塊鹽餅，和半碗熱粥。
他捧著茶缸，感受著掌心的溫度，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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