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帶了城裡的桂花糕。”林沖將油紙包遞過去,“剛出爐的,還熱著。”
張貞娘接過,開啟紙包。香甜的氣息飄散開來,混著清晨草木的清新,格外誘人。她拈起一塊,卻沒有自己吃,而是轉身看向院中的扈三娘:“扈姑娘,來嚐嚐?”
扈三娘站在原地,沒有動。
林沖也看向她,目光依舊平靜:“扈姑娘的刀法,很有章法。”
很平常的一句話,就像武人間尋常的寒暄。
扈三娘卻覺得心裡某根弦被輕輕撥動。她想起祝彪——那個自稱愛慕她的男人,從未誇過她的武藝,只說“女子舞刀弄槍不成體統”。想起父親——雖教她武藝,卻總嘆息“可惜是個女兒身”。
“雕蟲小技。”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有些僵硬。
林沖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轉身對張貞娘低語了幾句。張貞娘點頭,將桂花糕放在石桌上,進屋去取什麼東西。
院子裡只剩下兩人。
晨光越來越亮,將院中的一切鍍上金色。槐樹上的麻雀叫得更歡了,撲稜稜飛起,又落下。遠處傳來士卒操練的號子聲,整齊劃一,充滿力量。
扈三娘看著林沖。
這個男人站在晨光裡,身姿挺拔,眉眼間有種說不出的沉穩。他沒有刻意擺出威嚴的姿態,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度,卻讓她想起父親——不是那個在祝朝奉面前小心翼翼的父親,而是年輕時那個馳騁沙場、意氣風發的父親。
“扈姑娘,”林沖忽然開口,“貞娘說,你想見我。”
扈三娘握緊刀柄:“是。”
“有事?”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想問父親的事?想問梁山的事?想問那句“女子亦可有為”到底是什麼意思?可話到嘴邊,又都嚥了回去。
最後,她只說了一句:“謝謝你……沒有殺我。”
林沖看著她,眼神深邃:“我從不殺不該殺之人。”
“那我父親……”
“戰場之上,生死各安天命。”林沖的聲音很平靜,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令尊為守護家園而戰,是條漢子。我敬重他,所以不會侮辱他的女兒。”
扈三孃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院牆外連綿的群山。晨霧正在散去,露出青翠的山脊。陽光灑在山巔,一片金黃。
“扈姑娘,”林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世道很亂,但亂世也是機會。是繼續被舊規矩束縛,還是走出一條新路,全在你自己。”
他頓了頓:“貞娘很喜歡你。她說,你是個明白人。”
腳步聲響起,張貞娘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夫君,你的衣裳補好了。”
林沖接過,對扈三娘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院門輕輕關上。
扈三娘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久久未動。手中的刀還舉在空中,刀鋒在晨光下閃著寒光。她忽然想起張貞娘那句話——“我夫君常說,一個人若對至親之人都冷漠無情,卻整日把‘仁義道德’掛在嘴邊,那多半是偽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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