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立刻傳來粗豪的應答:“公明哥哥!”
“傳令各營主將,卯時造飯,辰時列陣。明日一戰,我要讓高廉知道,梁山不是他想象中的草寇。”
“得令!”
腳步聲遠去。
宋江重新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敲擊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帳內,卻像某種計時的滴答聲。
他在等。
等天亮,等開戰,等那個結果。
寅時末,天色將明未明。
高唐州城頭,守夜計程車卒抱著長槍,靠在垛口上打盹。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城樓裡傳來,緊接著是軍官的呵斥:“都起來!列隊!梁山賊寇在城外列陣了!”
士卒們慌忙爬起,揉著惺忪的睡眼朝城外望去。
晨霧尚未散盡,但已經能看見,三里外的平野上,黑壓壓的軍陣正在展開。旌旗如林,刀槍如雪,戰馬嘶鳴聲隔著霧氣傳來,沉悶而壓抑。軍陣最前方,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下,一人金甲紅袍,騎在馬上,正是宋江。
城樓裡,高廉披掛整齊,大步走出。他年約四旬,麵皮白淨,三縷長鬚,看起來像個文官,但眼神陰鷙,嘴角帶著一絲冷笑。身後跟著三百親兵,這些親兵與尋常州兵不同——他們穿著黑色勁裝,臉上塗著詭異的油彩,眼睛發紅,呼吸粗重,手裡握著彎刀,刀身上刻著扭曲的符文。
這就是“飛天神兵”。
“大人。”副將殷天錫湊上前,低聲道,“梁山賊寇約有兩萬之眾,看陣勢是要強攻。”
高廉嗤笑一聲:“強攻?就憑這些草寇,也想攻破我高唐州?”
他走到垛口前,俯瞰城外軍陣。晨霧正在散去,梁山軍的陣容越來越清晰——前軍是盾牌手和長槍兵,中軍是弓弩手,兩翼是騎兵。陣型嚴整,旗幟鮮明,完全不像尋常土匪。
高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隨即又舒展開。
“開城門。”他淡淡道,“本官要親自會會這群賊寇。”
殷天錫一驚:“大人,賊寇勢大,不如固守……”
“固守?”高廉轉頭看他,眼神冰冷,“我高廉奉旨鎮守高唐州,若連一群草寇都不敢出戰,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況且,本官正要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天兵’。”
辰時正,高唐州城門緩緩開啟。
吊橋放下,護城河上的木板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高廉一馬當先,率三千州兵出城,在城外一里處列陣。三百飛天神兵簇擁在他左右,這些黑衣士卒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對面的梁山軍陣,眼睛裡泛著不正常的紅光。
兩軍對峙,中間隔著兩百步的空地。
晨風捲起塵土,帶著硝石和鐵鏽的味道。戰馬不安地踏著蹄子,噴出白色的鼻息。士卒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指節發白。
宋江騎在馬上,看著對面的高廉。他認得這張臉——當年在東京時,曾在高俅府上見過一面,那時高廉還是個不起眼的遠房親戚,如今卻已是一州知府,手握重兵。
“高知府。”宋江揚聲,聲音在曠野上傳開,“梁山宋江,有禮了。”
高廉冷笑:“宋江?你就是那個殺了閻婆惜、題反詩、聚眾造反的鄆城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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