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勝走到他身側,沉聲道:“呼延兄,我與你一樣,也曾是朝廷將領,也曾信那‘忠君報國’四字。可結果如何?高俅構陷,同僚傾軋,朝廷腐敗,君王昏聵。金兵南下時,我在滄州苦戰,糧草斷絕,援軍不至,眼睜睜看著麾下兒郎一個個戰死……”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是靖難王收留了我。他告訴我,將軍之忠,不在效忠一姓之君,而在保境安民。如今天下將傾,昏君佞臣只顧自己逃命,何曾想過百姓死活?我們這一身武藝,滿腔熱血,難道就該隨那腐朽朝廷一起殉葬?”
呼延灼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
盧俊義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到呼延灼面前。
“這是靖王讓我轉交給你的話。”
呼延灼接過信,藉著篝火的光,展開信紙。紙上只有寥寥數行字,墨跡剛勁:
“將軍之忠,在於保境安民,而非效忠一姓之昏君。如今昏君將亡,百姓何辜?將軍一身本領,當用於抗金保民,而非隨之殉葬。若願來投,必以國士待之。若不願,贈糧百石,刀兵不犯,各自珍重。”
落款:靖難王,林沖。
信紙在呼延灼手中微微顫抖。
他抬起頭,望向身後那三千殘兵。篝火映照下,那些士兵也正望著他,眼神里有一絲微弱的光,那是求生的渴望,是不甘的火焰,是最後一點尊嚴。
一個斷了左臂的年輕士兵掙扎著站起來,用僅剩的右手按住胸口傷口,嘶聲道:“將軍……我們……我們還能戰!”
另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兵摸索著抓住身旁的戰馬韁繩:“將軍,帶我們……帶我們再殺一次金狗!”
“將軍!”
“將軍!”
聲音起初微弱,漸漸匯聚,最後化為低沉的吼聲。三千殘兵,三千個傷痕累累的軀體,在這一刻重新挺直了脊樑。
呼延灼閉上眼睛。
他想起太原城頭,箭雨如蝗,麾下兒郎一個個倒下。
想起黃河岸邊,童貫車駕揚長而去,留下那句“敗軍之將,該戰死殉國”。
想起這一路南逃,沿途州縣緊閉的城門,冷漠的眼神。
最後,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梁山聚義廳裡,與林沖、魯智深、武松等人把酒言歡,說要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
原來……那條路,從未真正斷絕。
呼延灼睜開眼,眼中已無迷茫。
他轉身,面向盧俊義和關勝,緩緩單膝跪地,雙手將鐵鞭舉過頭頂。
“末將呼延灼,願率本部三千一百二十七騎,歸順靖難王。從此鞍前馬後,赴湯蹈火,絕無二心!”
鐵鞭在火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澤。
盧俊義上前,雙手接過鐵鞭,又鄭重地遞還回去。
“呼延將軍請起。從今日起,你我便是同袍兄弟,共抗金虜,共保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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