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槐巷的桌子鋪不下三十八頁合同，葉嘉敏把顏料盒挪開，又把兩隻杯子搬到窗臺，才給張宇騰出地方。
他先放下合同，再取出五十元紙幣，壓在總價旁。
紙邊有道淺摺痕，她認得，當初收進還款本時，就是這麼折的。
“什麼時候從本子裡拿走的？”
“搬桌子那天，夾頁掉了。”
葉嘉敏拿起來看，沒破，也沒沾油，“你那天給了我錢，自己拎著菜進門，過幾天又給我三百二十，還真把我當管賬的了。”
“你把工資收得很認真。”
“因為是你掙的。”
張宇的手指停在合同封面，過了一會兒，才把原本留給自己的椅子推近她。
“當時沒人這麼覺得。”
她沒笑，手裡的紙幣也沒放下。
馬永哲說的那間包廂，張宇今晚又去了一次，酒瓶的位置沒變，從前逼他喝完一排酒才肯借十萬，如今肯端杯迎他，卻仍不肯好好叫一聲他的名字。
第一次走出那扇門，他去物流園搬了三個小時紙箱，磨破一副手套，才拿到五十元試工錢。
那天回到巷口，葉嘉敏坐在路邊，眼睛哭得發紅。
他買的兩隻包子還熱著，她卻連塑膠袋都沒看，先追問他去了哪裡，又催著交換聯絡方式，生怕他再次一聲不響地消失。
“我那天說你能行，你聽見了吧。”
張宇點頭，“聽見了。”
“那就夠了，馬永哲那杯酒比包子貴，喝下去也不頂餓。”
她把錢重新撫平，張宇低頭看她的手，細細的鉛筆灰還沾在指腹，下午校圖時留下的，她洗了兩遍都沒洗淨。
他拿來溼巾，放在紙幣旁邊，自己去端溫水。
“剛才應該讓他把當年的酒再擺一遍。”
“想喝了？”
“讓他自己喝。”
葉嘉敏抬眼，他說得一本正經，她用溼巾捂住嘴，笑了一聲。
手機亮起，馬永哲果然還沒散席，發來的照片裡，那瓶三萬六的紅酒只剩半瓶。
後面跟著一句，五千萬的公司還把五十元當寶，你打算帶著她過一輩子小日子。
張宇沒刪，拍下桌上的紙幣與合同，將照片發了過去。
“我拿五十元回家，有人等我吃飯，你說五千萬，先給她留的位置卻是張總女伴，哪一種日子值得過，我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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