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獵之夜的第二天，東巷府就變了天。
錦衣衛一夜之間從暗處擺到明面上。街口多了飛魚服守門，酒樓茶館隨處可見挎刀差役，連沈家漕運碼頭的賬房門口，都多了個“巡查”的差爺。
沈家上下都提著心。
唯有沈念禾該吃吃該睡睡，天一亮扛著斧頭就去了碼頭。
“小姐，您這是……”沈福跟在後面。
“查賬。”沈念禾頭也不回，“內鬼還沒揪出來，等著趙家再下一絆子？”
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碼頭上的人漸漸少了。
沈念禾正蹲在船頭核對最後一船貨的數目，沈福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大小姐，老爺來了。”
沈念禾抬頭。
棧橋那頭，沈萬山正走過來。一身灰布長衫，沒帶隨從，步子比平時慢。
不對勁。
她爹是那種“沒有三請西請絕不出門”的人。今天居然親自來碼頭了。
沈萬山走到她面前，沒說話，先往西周掃了一圈。確認沒人，才偏了偏頭：“跟我來。”
父女倆進了碼頭旁一間舊倉房。裡面堆著去年的舊纜繩，一股潮漉漉的麻味。
沈萬山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放在木箱上。
半塊玉佩。翠色發黃，缺口處有火燒的焦痕。
一本薄薄的手抄冊子，紙頁泛黃卷邊，封面上畫著一朵蘭花。
“這是你孃的。”沈萬山的聲音悶悶的，“我藏了十八年。”
沈念禾翻開冊子。前面是桂花糖藕、酸梅湯、荷葉糕……每一道都寫得工工整整，旁邊畫著食材簡筆畫。
但這些做法精細得苛刻,光是泡藕就要分三道水，每道水溫度都不同。不像尋常人家的手藝。
翻到最後幾頁，她的手指頓住了。
最後幾頁字跡不一樣，更老更沉，像是男人寫的。
上面只記了一道菜——“御賜金齏玉膾”。
最後一行寫著：“此菜唯御膳房可制。辛酉年秋，婉清抄。”
御膳房。
沈念禾的手開始發抖。
“我娘……跟皇宮有關係？”
“你孃的廚藝，不是自學的。”沈萬山別過臉，“是家傳的。她孃家……不是一般的書香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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