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要醒了!劉鎮西心中先是一喜,隨即又是一緊。掌櫃果然對客棧內的一切瞭如指掌。他再次道謝,掙扎著想要站起,卻牽動傷勢,悶哼一聲,又險些跌倒。
一隻冰冷僵硬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劉鎮西抬頭,是那個如同影子般的斗篷人“影傀”,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它依舊籠在寬大的灰袍中,看不清面目,只是默默攙扶著劉鎮西,向著樓梯走去。
劉鎮西沒有拒絕,他此刻確實虛弱至極。在影傀的攙扶下,他艱難地回到二樓丙字房。房門開啟,影傀將他送入房內,便無聲退去,房門自動關閉,黑色光膜重新合攏。
回到相對安全的房間,劉鎮西強撐的一口氣頓時洩了,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大口咳出淤血。背後被老鬼槐根鬚掃中的地方,衣衫破碎,皮開肉綻,一片焦黑,隱隱有陰煞之氣侵蝕入骨。體內靈力枯竭,經脈受損,神魂更是因過度催動“鎮魂”之力而隱隱作痛。
他勉強盤膝坐起,先取出幾枚療傷丹藥服下,又運轉《混沌驚雷訣》,調動殘存的雷霆靈力,小心驅逐侵入體內的陰煞死氣。雷霆至陽,對此類陰煞之氣確有剋制,但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刮骨療毒。他咬牙堅持,額頭上冷汗涔涔。
足足調息了兩個時辰,才勉強將體內肆虐的陰煞之氣驅除大半,傷勢暫時穩住,不再惡化。但靈力恢復緩慢,神魂的疲憊更是難以緩解。他取出那枚掌櫃給的“陰魄珠”,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用它。麻衣老者所給的法門需要精血激發,此刻他精血虧損,不宜再動。這陰魄珠雖可能有隱患,但其中精純魂力對修復神魂損傷大有裨益。
他小心地分出一縷神識,探入陰魄珠。珠子內那道符文緩緩流轉,散發出清涼氣息,滋養著他受創的神魂。暫時未發現異常。劉鎮西不再遲疑,開始緩緩吸收其中魂力,同時運轉《周天星辰煉神術》的“凝星感意”法門,觀想星圖,加速恢復。
又過了不知多久,劉鎮西緩緩睜開眼,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幾分清明。神魂的劇痛緩解許多,雖然距離全盛還差得遠,但至少有了自保和思考的能力。
他看向石床,青禾依舊沉睡,但眉心的翠綠印記光芒流轉,生機盎然,其周身甚至開始散發出淡淡的、清新的草木靈氣,與客棧內濃郁的陰氣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共存著。掌櫃說她最遲明日當醒,看來不假。
劉鎮西稍稍安心,將注意力放回自身。他取出那枚“陰骨梭”,仔細端詳。梭子小巧,入手冰涼,表面的天然紋路看似雜亂,細看卻似乎蘊含著某種玄奧的空間韻律。這確實是空間類的寶物,但一次性的,且只能維持三息。掌櫃沒有騙他的必要,但這“生路”實在太過渺茫。
他又內視己身,探查與鎮嶽印殘角融合後的神秘殘片。殘片靜靜懸浮在丹田上方,光澤比之前更加內斂深沉,斷口處的暗金色紋路似乎略微蔓延了一絲,但依舊殘缺。先前強行激發“鎮魂”之力,透支了其積攢的靈性,此刻顯得頗為黯淡,需要時間溫養。麻衣老者所傳的法門,關鍵時能保命,但消耗太大,不可輕用。
“七日……只有七日時間。”劉鎮西低聲自語。七日後,墟眼開啟,他必須藉助這枚陰骨梭,穿越那生死未卜的通道。而在這七日內,他要儘快恢復傷勢,提升實力,至少要恢復到巔峰狀態,甚至嘗試衝擊築基二層。還要為青禾的甦醒做好準備。同時,必須想辦法探明“墟眼”的更多資訊,以及麻衣老者提到的“通幽路”與“墟眼”的關係。掌櫃所指的離開之路,是否就是“通幽路”的一部分?還是截然不同的路徑?
他想起麻衣老者的話:“真正的出路,不在那老殭屍嘴裡,而在你自己腳下……‘通幽路’的入口,就在這‘三途集’的墟眼!”
兩者都指向墟眼,但目的似乎不同。掌櫃要他離開“三途集”,麻衣老者暗示的“通幽路”可能通往更深層的幽冥或別的什麼所在。這中間,是否有什麼關竅?或許,那“墟眼”通道本身,就連線著不同的方向?陰骨梭指引的,是離開三途集的方向,而若有其他“引路”之物,是否就能選擇“通幽路”?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暗黃殘圖。殘圖上“陰陽隙,通幽路”的標註,與星輝道紋圖的“幽墟之徑,三途之隙”相互印證。這殘圖,是否就是另一條“引路”之物?還有那鎮嶽印殘角,融合之後,似乎對空間也有微弱的感應……
思路漸漸清晰。當務之急,是恢復實力。然後,在七日之內,儘可能探查關於墟眼的更多資訊。或許,可以嘗試再次接觸那神秘的麻衣老者?他既然知道那麼多,或許有更多關於墟眼和通幽路的線索。但那人深不可測,喜怒無常,與之打交道無異於與虎謀皮。
還有老鬼槐……自己重創其陰槐心核,它絕不會善罷甘休。雖然掌櫃說客棧可保七日無恙,但需防其使詐。而且,七日之後呢?自己離開客棧前往墟眼時,恐怕就是它報復的最佳時機。
重重壓力,如同一座座大山壓在心頭。但劉鎮西的眼神卻越發堅定。絕境之中,方見真我。他一路行來,歷經生死,早已明白,畏懼與退縮只會走向滅亡,唯有披荊斬棘,方有一線生機。
他再次閉目,沉心入定,全力運轉功法,吸收陰魄珠的魂力,煉化丹藥,修復傷體。丹田內,玄冥煞力與雷霆靈力緩緩滋生,如同乾涸河床重新匯聚溪流。神魂在星圖觀想與陰魄珠滋養下,逐漸穩固,甚至因禍得福,變得更加凝練。
時間在寂靜的療傷中緩緩流逝。窗外灰霧依舊,不知晝夜。客棧內死寂無聲,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天,或許更久。
忽然,石床上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嚶嚀。
劉鎮西猛地睜開雙眼,精光一閃而逝。他轉頭看去。
只見石床上,一直沉睡的青禾,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初時帶著迷惘與虛弱,但在看到盤坐在地、臉色蒼白的劉鎮西時,瞬間聚焦,閃過一絲驚訝、擔憂,以及深深的複雜情緒。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因太久未發聲而只發出氣音。但她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她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