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石室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青禾的眼神從初醒的迷惘,迅速轉為清晰,當看清眼前之人是劉鎮西,且他氣息萎靡、嘴角帶血、臉色蒼白的模樣時,那清澈的眸子裡瞬間掠過驚訝、擔憂,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呼喚他的名字,卻只發出微弱的氣音,久未說話的喉嚨乾澀無比。
劉鎮西見她醒來,心中先是一鬆,隨即看到她那依舊虛弱卻難掩靈秀的臉龐,以及眉宇間那股愈發濃郁的生機與淡淡的草木靈氣,心頭也是百感交集。自地宮相遇,同行探秘,再到她為救自己而身受詭異詛咒昏迷至今,其間種種,恍如昨日。
“你醒了。”劉鎮西聲音有些沙啞,他強撐著想要站起,卻牽動傷勢,眉頭微蹙。
青禾見狀,眼中憂色更濃,掙扎著想要從石床上坐起,卻也是渾身無力,嬌軀微顫。
“別動。”劉鎮西忙抬手虛按,自己也緩緩調整了一下坐姿,儘量不牽扯背後傷口,“你昏迷多日,神魂與靈力損耗巨大,雖生機復甦,但還需靜養調息。”
青禾依言沒有再強行起身,只是目光緊緊看著他,用眼神詢問他的傷勢以及此地情況。
劉鎮西看出她眼中疑問,略一沉吟,便言簡意賅地將她昏迷後發生的事情道來。從被迫入棧,遭遇“影傀”試探,見到神秘掌櫃,得知“十息之約”,再到為尋生機探索客棧地下,偶得“鎮嶽印”殘角,遭遇麻衣老者,得知“墟眼”與“通幽路”之秘,以及剛剛經歷的與“老鬼槐”的生死搏殺,換取掌櫃所謂的“明路”——七日之後,借“陰骨梭”穿越墟眼通道,生死未卜。
他隱去了麻衣老者要求立誓前往“北冥幽獄”取“九幽還魂草”的具體內容,只說是以未來一樁事為交換,換取了對抗“千魂噬”的法門和關於墟眼的關鍵資訊。也將自己對掌櫃、麻衣老者意圖的猜測,以及“陰骨梭”可能存在的風險,坦然相告。
青禾靜靜地聽著,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時而震驚,時而凝重,時而泛起波瀾。當聽到劉鎮西為完成“十息之約”硬撼築基後期的老鬼槐,身負重傷時,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身下的石床,指節微微發白。
劉鎮西講述完畢,石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唯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青禾身上散發出的、越發清晰的草木清新之氣,與客棧內無處不在的陰森死寂形成微妙對比。
“……事情便是如此。”劉鎮西咳了兩聲,壓下喉頭腥甜,看著青禾,“此地名為‘三途集’,乃陰陽間隙,兇險異常。我們身陷此地,出路渺茫。七日後墟眼開啟,是唯一的機會,卻也可能是死路。你如今甦醒,是何打算?”
他直接將選擇權拋給了青禾。雖然兩人曾並肩作戰,但畢竟相識不久,他不願也不能替對方決定生死。何況,青禾身上秘密不少,其來歷、目的,至今未明。
青禾聞言,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沉默了片刻。她似乎也在消化這龐大的資訊,同時審視自身狀況。片刻後,她再次抬眸看向劉鎮西,目光已變得沉靜而堅定。她以指為筆,以靈力為墨,在冰冷的石床面上,緩緩寫下幾行娟秀卻略顯虛浮的字跡:
“劉兄救命之恩,庇護之德,青禾銘記。我昏迷之時,意識並非全無,能感知外界模糊氣息,知劉兄為我奔波涉險。此地絕境,七日之期,我願與劉兄共進退。”
寫完,她頓了頓,指尖靈光再閃,繼續寫道:“我身負‘青木靈體’,此前受陰煞邪力侵蝕,陷入沉眠亦是自保蛻變。如今初步覺醒,體內生機可助療傷,對陰邪之氣亦有剋制。我可助劉兄儘快恢復,共探生路。”
青木靈體!劉鎮西心中微動。這是一種頗為罕見的靈體,天生親近草木自然,生機磅礴,對療傷、驅邪、煉丹等皆有奇效。難怪她昏迷時生機不滅反增,眉心靈印如此神異。有她在,自己傷勢恢復確實能快上許多,面對此地陰邪環境也多一分倚仗。
“青木靈體……果然非凡。”劉鎮西點點頭,沒有追問她更多來歷,此刻同舟共濟,信任比探秘更重要,“既如此,那我們便需好好籌劃這七日。”
他不再客套,直接將當前困境和計劃道出:“首先,我傷勢頗重,需儘快恢復。其次,墟眼情報不足,僅憑一枚來路不明的‘陰骨梭’,風險太大。我懷疑掌櫃所指之路,並非真正的‘通幽路’,或許只是離開三途集的單向出口,前途未卜。麻衣老者所言‘通幽路入口即在墟眼’,或許另有所指,我們需要更多資訊。”
青禾認真聽著,微微頷首,寫道:“劉兄可是想再探地下,尋那麻衣老者?”
“不錯。”劉鎮西眼中閃過一絲銳芒,“此人深不可測,知曉甚多,且對掌櫃似有不滿。他既指點我墟眼與通幽路之秘,或許有更多線索,甚至……有真正安全透過墟眼或進入通幽路的方法。但此人喜怒無常,與之打交道,風險極大。”
青禾沉吟片刻,寫道:“劉兄傷勢未愈,不宜再涉險。我可暫以青木靈氣助你療傷。待你恢復幾分,我們再從長計議。至於探查……或許不必親身再下。掌櫃既警告‘骨鈴’響前莫出房門,對棧內動靜必有所察。再次私自行動,恐引其不滿。那麻衣老者若真有所示,或許會主動尋來?”
劉鎮西聞言,冷靜下來。青禾所言有理。自己重傷在身,貿然再探地下,若再遇變故,恐難應對。且違反棧規,確實可能觸怒掌櫃,得不償失。麻衣老者若有所圖,自己已立下心魔大誓,他或許真會再次出現。
“也好,當務之急是先恢復傷勢,提升實力。”劉鎮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些療傷丹藥,分給青禾一些固本培元的,自己也服下數顆,然後對青禾道:“那便有勞青禾姑娘了。”
青禾輕輕搖頭,示意不必客氣。她勉力支撐著坐起身,盤膝於石床上。只見她雙手掐訣,置於膝上,閉上雙眸。眉心那點翠綠印記驟然亮起柔和光華,一股精純、清新、充滿生機的淡綠色靈力自她周身緩緩散發出來,並不強烈,卻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這股青木靈氣瀰漫開來,石室內濃郁的陰氣彷彿被淨化驅散了幾分,空氣都變得清新。靈氣緩緩向劉鎮西匯聚,將他籠罩其中。
劉鎮西只覺一股溫暖平和的生機之力滲入體內,所過之處,火辣辣的傷口傳來清涼舒爽之感,受損的經脈彷彿被輕柔撫慰,連神魂的疲憊都被稍稍緩解。這青木靈氣果然神妙,對療傷有奇效。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斂心神,全力運轉《混沌驚雷訣》,引導這股外來的生機靈力配合自身藥力,加速修復傷體,滋養經脈。
在青禾青木靈氣的輔助下,劉鎮西傷勢恢復的速度大大加快。背後焦黑潰爛的傷口開始結痂,體內淤積的陰煞死氣被雷霆靈力與青木生機內外合擊,迅速消融。枯竭的靈力也如久旱逢甘霖,緩緩恢復、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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