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丙字房,劉鎮西沒有立刻休息。他盤膝坐下,取出幽骨道人給的骨片,將心神沉入其中,仔細研讀“陰雷符”的煉製法門。
符籙之道,博大精深。陰雷符雖只是低階符籙,但涉及陰陽調和、雷霆凝形、符紋刻畫,對制符者的靈力掌控、神魂強度和制符經驗都有不低的要求。骨片中記載的是一種相對基礎的煉製之法:以陰屬性符紙承載,用摻雜了陰煞之氣的墨錠,配合特定符筆,以自身雷靈力為引,勾勒出“引陰聚煞,化雷誅邪”的九筆基礎符紋。成符之時,需做到陰煞內蘊而不外洩,雷力暗藏而引而不發,激發後方能釋放出陰雷煞氣,傷及陰魂鬼物。
難點在於平衡。雷靈力至陽至剛,需在勾勒符紋的過程中,巧妙融入陰煞墨力,使兩者在符紙這個載體上達到微妙的共存與激發狀態。多一分雷力則陽盛衝突,少一分則雷力不顯。對時機的把握,靈力輸出的均勻穩定,符紋勾勒的精準流暢,缺一不可。
劉鎮西默默推演數遍,將九筆符紋的走勢、靈力注入的節點、陰陽交匯的關鍵處牢記於心。他對自身雷靈力的掌控頗有信心,《混沌驚雷訣》本就對靈力精微操控要求極高,加之煉化了一絲混沌源氣後,靈力更添一份如臂使指的圓融。至於陰陽調和……他心中微動,嘗試引動丹田中那新融入的、蘊含一絲混沌意境的雷霆靈力。
一絲微不可查的銀紫色電芒在指尖跳躍,這一次,電芒核心處,那一點混沌灰意若隱若現。他嘗試控制這絲電芒的性質,想象著由至陽向至陰的轉化。這並非真正的陰陽逆轉,而是藉助混沌“包容、轉化”的一絲特性,模擬出陰雷所需的“陰煞”意境。
起初極為生澀,但漸漸地,在那一絲混沌意境的輔助下,指尖的電芒性質開始發生微妙變化,剛猛中多了一絲沉鬱,暴烈中帶上一分陰柔,雖然極其微弱,但已初具陰雷雛形。
“可行!”劉鎮西眼中閃過喜色。有這一絲混沌意境輔助調和,他對煉製陰雷符的把握大增。
他靜心調息,將狀態調整至最佳。翌日清晨,便再次來到通幽閣側廳。
幽骨道人已等在那裡,見劉鎮西準時到來,也不多言,指了指旁邊案几上備好的三份材料:三張泛著灰白光澤、觸手冰涼的“陰屍皮”符紙,一碟散發著淡淡腥氣的暗紅色“血煞墨”,一根通體烏黑、筆尖以某種妖獸尾毛製成的“陰魂筆”。
“開始吧。記住,你只有三次機會。”幽骨道人聲音嘶啞,退開幾步,渾濁的眼睛卻緊緊盯著劉鎮西的動作。
劉鎮西深吸一口氣,在案前站定。他先靜心凝神,排除雜念,隨後伸出右手食指,催動丹田靈力。一縷細若髮絲、核心帶著混沌灰意的銀紫色雷芒在指尖浮現,這一次,雷芒的形態更加穩定,那股沉鬱陰柔之意也明顯了一絲。
他左手拿起陰魂筆,筆尖蘸飽血煞墨。筆尖觸及符紙的剎那,一股陰寒、帶著怨念的煞氣順筆桿傳來,試圖侵蝕他的心神。劉鎮西神識穩固,雷霆靈力自發流轉,輕易將這股陰煞怨念驅散。
落筆!
第一筆,起於符紙左下,需如靈蛇出洞,迅捷而穩,在筆尖劃過符紙的瞬間,劉鎮西指尖的雷芒也分出一絲,隨著筆尖注入。雷力與墨力、符紙本身的陰氣瞬間接觸,劉鎮西心神高度集中,藉助混沌意境的微弱調和之力,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雷力的輸出,使其與墨力、陰氣緩緩交融,既不喧賓奪主,又暗藏鋒銳。
筆走龍蛇,符紋漸顯。劉鎮西全神貫注,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畫符,而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平衡表演,神魂與靈力都在急速消耗。但得益於《混沌驚雷訣》打下的紮實根基和混沌意境的輔助,前八筆雖略有滯澀,卻都順利完成。
到了最後一筆,也是陰陽交匯、符成定性的關鍵一筆——需以雷力為引,勾連前八筆符紋,形成閉合迴路,引動陰煞,化生陰雷。
劉鎮西筆勢不停,雷芒陡盛,順著筆尖猛地灌注!剎那間,灰白的符紙上,暗紅色的符紋驟然亮起,一股陰冷中帶著暴烈雷意的氣息瀰漫開來!符紙微微震顫,似乎有些承受不住。
劉鎮西心頭一緊,靈力輸出稍有不穩,最後收筆的力道重了一絲。
“嗤——!”
一聲輕響,符紙上的光芒驟然黯淡,隨即從符紋中心燃起一縷黑煙,整張符紙迅速焦黑、捲曲,化為一小撮灰燼。
失敗了。
幽骨道人眼皮抬了抬,沒說話,但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初學乍練,一次成功本就希望渺茫。
劉鎮西看著灰燼,沒有氣餒,反而閉上眼,仔細回想剛才的整個過程,尤其是最後收筆時那一下的不穩。問題在於最後關頭,雷力輸出與符紋承載的平衡被打破,混沌意境的調和稍慢了一瞬。
調息片刻,清理案几,開始第二次嘗試。
這一次,劉鎮西更加沉穩。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他對符紋走勢、靈力與墨力結合的感覺更熟悉。前八筆更加流暢。到了最後一筆,他屏息凝神,混沌意境提前運轉,對雷力的掌控更加精微,收筆時力道圓融,不急不緩。
符紋亮起,陰冷雷意內蘊,符紙穩定,再無震顫。隨著最後一筆完成,所有符紋光芒一閃,盡數收斂入符紙之中,整張符籙變得平平無奇,只有符紙本身泛著淡淡灰光,中心處一個暗紅色的雷紋隱約可見。
成了!
劉鎮西拿起這張陰雷符,能感受到其中內斂的陰雷煞氣,雖然不算強大,但確實達到了骨片中所描述的合格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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