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幽暗,瀰漫著歲月塵埃與淡淡陰氣。暗金色的骸骨靜靜盤坐,懷抱著那枚暗紅令牌,在皓月珠微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赤紅玉簡在劉鎮西懷中持續發燙,與令牌之間彷彿產生了某種無形的共鳴。
劉鎮西沒有貿然上前。修仙界中,前輩坐化之地往往留有禁制或考驗,貿然觸動,恐有不測之禍。他先是以神識仔細探查骸骨與周圍,又取出幾塊碎石,灌注微弱靈力,分別投向骸骨身前、身側等位置。
碎石落地,骨碌碌滾動,並無異常。骸骨亦無反應,似乎真的只是坐化於此。
劉鎮西稍稍安心,但仍不敢大意。他緩緩走近,在骸骨丈許外停下,躬身行了一禮:“晚輩劉鎮西,誤入此地,得見前輩遺蛻。若有冒犯,還請前輩見諒。”禮數週全,無論這骸骨生前是善是惡,是強是弱,基本的尊重是必須的,這也是為了避免一些可能存在的怨念或因果糾纏。
行禮完畢,他才小心上前。目光首先落在那枚暗金色指環上,樣式古樸,隱隱有靈力波動內斂,顯然是一件儲物法器,且品階不低。但他沒有立刻去取,而是看向骸骨懷中抱著的暗紅令牌。
令牌約半個巴掌大,非金非木,觸手冰涼而沉重,正面刻著一個複雜的象形文字,劉鎮西並不認識,但隱隱覺得與赤陽玉簡上的某些古紋有幾分相似。背面則是一幅簡略的浮雕:一片無垠的黑色水域,中心有一座巍峨宮殿的輪廓,宮殿下方,似乎鎮壓著什麼東西。
“黑水……玄宮?”劉鎮西心中一動,聯想到“黑水淵”之名。莫非這令牌,與黑水淵深處的宮殿有關?赤陽玉簡的異動,正是因此令牌而起?
他嘗試將神識探向令牌,卻被一層柔韌的屏障阻擋。靈力注入,也如泥牛入海。倒是懷中的赤紅玉簡,此刻嗡鳴一聲,自主飛出一縷暗金光絲,輕輕點在令牌正面的那個複雜古字上。
如同鑰匙插入鎖孔,暗紅令牌微微一震,那個古字驟然亮起暗紅色的光芒,緊接著,一道微弱但清晰的資訊流,順著那縷光絲,傳入劉鎮西的識海。
“餘,玄陰上人座下,黑水玄宮鎮守使,厲寒舟。”一個蒼老、疲憊、帶著無盡滄桑與一絲不甘的聲音,直接在劉鎮西意識中響起,並非真實聲音,而是一段預留的意念。
“黑水玄宮?”劉鎮西心中一震,凝神“聽”去。
“黑水玄宮,乃上古‘玄陰上人’所建,鎮守黑水淵眼,封禁‘九幽煞脈’之眼。吾奉命鎮守於此,已逾八百載。然,三千年前,天地劇變,地脈移位,九幽煞氣洩露,侵蝕玄宮禁制,更引動地心毒火,兩相沖克,致宮闕崩塌,禁制損毀大半。吾力戰‘煞靈’,重傷難愈,本源耗盡,坐化於此……”
資訊流斷斷續續,夾雜著強烈的怨憤與遺憾。
“……玉盒之中,乃餘截留的一縷‘黑水真煞’本源,及玄宮外圍殘圖。真煞兇戾,慎用!殘圖或可助後人窺得玄宮一隅……得吾令牌者,即與玄宮有緣。若有機緣,修為至金丹,可持此令牌,循圖前往玄宮核心‘鎮淵殿’,嘗試修復封禁,阻煞氣外洩,功德無量……若力有不逮,切不可深入黑水淵核心,煞靈兇戾,非金丹不可敵……”
聲音至此,漸漸微弱消散。那暗紅令牌上的光芒也隨之黯淡,恢復了古樸模樣。但劉鎮西卻能感覺到,自己與這令牌之間,似乎建立起了一絲微弱的聯絡,能夠勉強感知到令牌中蘊含的一股古老、深沉、略帶陰寒的波動,同時也隱隱感知到令牌指向的某個方向——正是黑水淵深處!
“玄陰上人?黑水玄宮?鎮守九幽煞脈?”劉鎮西消化著這段資訊,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沒想到這赤陽山脈地下,竟隱藏著如此秘辛!一座上古大能修建,用於鎮封所謂“九幽煞脈”的宮殿!而赤陽真人的遺藏,就在這黑水淵附近,難道只是巧合?還是說,赤陽真人也與此有關?
他看向那黑色玉盒。玉盒上的封禁符文果然已能量耗盡。他小心開啟,盒內分為兩格。一格中,封存著一縷不斷翻騰、宛如活物的漆黑色氣流,細如髮絲,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冷、腐蝕、混亂的波動,只是看上一眼,就覺神魂刺痛,彷彿要被其吸攝、汙染。正是那“黑水真煞”!另一格,則是一塊薄如蟬翼、似皮非皮的暗黃色絹帛,上面以某種銀色絲線,勾勒出複雜的路徑和標記,正是“玄宮外圍殘圖”。
劉鎮西連忙合上玉盒,心有餘悸。僅僅是逸散出的一絲氣息,就讓他感到不適,這“黑水真煞”果然兇戾異常,絕非凡物。那厲寒舟留言“慎用”,絕非虛言。不過,此物既是煞氣本源,若能以特殊法門煉化或驅使,恐怕威力驚人,但也極易反噬自身。
“金丹期才有資格嘗試修復封禁……煞靈兇戾……”劉鎮西苦笑。他現在不過煉氣九層,距離金丹,隔著築基、金丹兩大天塹,何其遙遠。這令牌和殘圖,眼下是福是禍,實難預料。
他將目光轉向那枚暗金色指環。這次沒有猶豫,小心地從骸骨指骨上取下。骸骨並無反應,顯然厲寒舟最後的意念已隨資訊傳遞而消散。
煉化指環的過程很順利,原主已逝,禁制早已消散。神識探入,內部空間比韓立的儲物戒指大了十倍不止,足有數丈方圓,但裡面卻空空蕩蕩,只有寥寥數物:幾塊早已靈氣盡失、化為頑石的“靈石”,兩卷材質特殊、卻已字跡模糊、難以辨認的玉簡,一柄通體漆黑、佈滿細密裂紋、靈光全無的短刃,以及一個小巧的玉瓶。
劉鎮西略感失望,但旋即釋然。厲寒舟坐化前經歷大戰,本源耗盡,能用的資源恐怕早已消耗殆盡,能留下令牌、玉盒和這枚品階不錯的儲物指環,已是不易。
他取出那個小玉瓶,拔開瓶塞,一股淡淡的、帶著清涼意蘊的藥香傳出,令人精神一振。裡面是三粒龍眼大小、呈深藍色、表面有云紋流轉的丹藥。
“這是……‘寒髓清心丹’?”劉鎮西辨認片刻,從赤陽真人留下的丹藥典籍中找到了對應描述。三階上品靈丹,乃是以極寒之地孕育的“冰髓芝”為主藥煉製,有清心淨神、抵禦心魔、滋養神魂之效,尤其對修煉陰寒屬性功法、或需對抗煞氣、魔念侵擾的修士有奇效。對現在的劉鎮西而言,此丹珍貴無比,無論是用於應對黑水淵可能的煞氣侵襲,還是輔助修煉、抵禦心魔,都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總算有些實質收穫。”劉鎮西小心收起寒髓清心丹,又將那破損的黑色短刃和模糊玉簡檢視一番,短刃材質特殊,但已徹底損毀,無甚價值。玉簡則因歲月太久,神識印記消散,難以讀取,只能隱約感覺到涉及一些陣法、封禁相關的知識碎片,暫時無法利用。
最後,他看向那具暗金色骸骨。厲寒舟生前至少是金丹修士(能擔任鎮守使,且存活八百年以上),其遺蛻歷經漫長歲月而不朽,骨骼隱隱有暗金光澤,本身就是一種極佳的材料,可用來煉製某些特殊法器或作為陣眼。但劉鎮西略一沉吟,便打消了此念。厲寒舟雖已坐化,但畢竟是前輩修士,鎮守黑水玄宮,阻遏煞氣洩露,於蒼生有功。取走其遺物已是機緣,若再毀其遺蛻,未免有傷天和,恐結因果。
他對著骸骨再次躬身一禮:“厲前輩鎮守之功,晚輩銘記。若他日修為有成,必當盡力完成前輩遺願,探查玄宮,阻遏煞氣。前輩遺蛻,晚輩不敢褻瀆,便讓您在此長眠吧。”
言畢,他以指為劍,在旁邊巖壁上挖出一個坑洞,小心地將厲寒舟的骸骨連同其早已腐朽的衣物,一併移入,覆土掩埋,並搬來一塊岩石,以指力刻下“黑水玄宮鎮守使厲寒舟之墓”幾個字,算是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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