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刀劍碰撞甲冑的輕響,顯然來者不止一人,且全副武裝。洞口垂落的藤蔓被粗暴地撥開,天光傾瀉而入,映出三道穿著暗灰色皮甲、胸口繡有礦鎬標記的身影。當先一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煉氣五層修為;左側一人尖嘴猴腮,眼神閃爍,煉氣四層;右側一人面白無須,手持羅盤狀法器,煉氣四層巔峰,似是領頭。
三人目光如電,瞬間鎖定石階下方、背靠閘門、癱坐在地的雲素衣,以及她身旁昏迷不醒、渾身血跡的劉鎮西。
魁梧漢子瞪大眼睛,甕聲甕氣道:“真有人!還是兩個生面孔!”
尖嘴猴腮者眼中精光一閃,掃過雲素衣絕美卻蒼白的容顏,又看向她身旁的劉鎮西,尤其是在劉鎮西染血的衣衫和腰間隱約鼓起的皮袋上多停留了一瞬,嘿嘿笑道:“喲,還是對兒苦命鴛鴦?從這廢棄的丙十七號礦口爬出來?裡面煞氣沖天,早就封死了,你們怎麼進去的?又怎麼出來的?”
面白無鬚的領頭者手持羅盤,羅盤指標微微顫動,指向劉鎮西的方向,他眉頭微皺,冷聲道:“你二人是何來歷?為何擅闖我墨鐵山禁地?身上為何有我墨家採礦隊的標識皮袋?”他目光銳利,已看到雲素衣手邊那個從礦道屍骸上取得的皮質口袋。
雲素衣心念電轉,瞬間明白眼前三人是墨鐵山的巡邏弟子。她此刻靈力近乎枯竭,劉鎮西重傷瀕死,硬拼絕無勝算。唯有虛與委蛇,爭取喘息之機。她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勉力坐直身體,臉上雖蒼白虛弱,卻努力維持著一份清冷孤高的氣質,聲音略顯沙啞卻清晰:“我二人乃坤元宗外出遊歷弟子,誤入一處古傳送陣,遭空間亂流卷至地底,歷經險阻,方尋得此出口。此皮袋乃在地底礦道中偶見遺骸旁取得,可是貴家族之物?”
“坤元宗?”三人聞言,臉色都是一變。坤元宗乃是附近數一數二的大宗,雖近年來略顯沉寂,也非他們墨鐵山這等依附青玄宗的小家族可比。而且坤元宗以土行功法、陣法、煉器聞名,與採礦煉器的墨鐵山倒有幾分淵源。
領頭者眼中驚疑不定,仔細打量雲素衣。此女雖衣衫破損,氣息萎靡,但容姿絕世,氣質出塵,不似尋常散修。她身旁男子昏迷不醒,傷勢極重,但觀其骨齡不大,身著普通青衫,卻隱隱有種難以言喻的氣質。最重要的是,那男子昏迷中,胸口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土黃色靈光一閃而逝,雖微弱,卻精純厚重,非同一般。
坤元宗弟子?似乎說得通。那土黃靈光,很像坤元宗功法特徵。誤入古傳送陣,流落地底礦道,倒也並非不可能。丙十七號礦道深處確實連線著一些古老廢棄的坑道,偶有地脈異常或古陣波動,並非奇聞。
尖嘴猴腮者眼珠一轉,壓低聲音對領頭者道:“頭兒,坤元宗弟子?會不會是假冒的?這女子氣息微弱,男的更是半死不活,若真是坤元宗高徒,豈會如此狼狽?而且,坤元宗離此數千裡,遊歷至此,未免太巧。”
領頭者沉吟。他手中的“探煞羅盤”對煞氣、金氣敏感,此刻指標雖主要指向昏迷男子,但微微偏轉間,也感應到男子身上殘留著不弱的庚金銳氣和地煞陰氣,這確實符合從礦道深處出來的特徵。若真是坤元宗弟子,死在這裡或處置不當,日後坤元宗追查起來,墨鐵山可擔待不起。可若是假冒的……
他目光落在雲素衣手邊皮袋上,心中一動,沉聲道:“姑娘說是坤元宗弟子,可有憑證?”
雲素衣暗叫不好。她和劉鎮西身上,哪有什麼坤元宗信物?劉鎮西雖有坤元碑,但那是至寶,豈能輕易示人。她自己月華谷的身份,此刻更不敢暴露,月華谷與青玄宗關係微妙,此地靠近青玄宗勢力範圍,暴露反而更危險。
就在她心思急轉,準備以“遭逢大難,信物遺失”等言辭搪塞時——
昏迷中的劉鎮西,似乎因外界對話的刺激,無意識地悶哼一聲,胸口處,那坤元碑似乎感應到主人的危機和外界對“坤元宗”身份的質疑,再次自發地透出一縷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戊土靈光,同時,一股蒼茫厚重的古樸氣息一閃而逝。
這氣息雖弱,卻讓手持羅盤的領頭者渾身一震!他手中這羅盤,不僅可探煞氣金氣,對土行靈物、氣息也頗為敏感。這股戊土氣息之精純厚重,遠超他見過的任何墨鐵山修煉土行功法的長輩!甚至……比他在青玄宗某位擅長土系法術的內門師兄身上感受到的,還要純粹古老!
難道真是坤元宗的真傳弟子?否則怎會有如此精純的戊土氣息?而且看樣子像是修煉了某種秘法或身懷異寶導致反噬重傷?
尖嘴猴腮者還想說什麼,領頭者卻猛地抬手製止。他臉色變幻幾下,最終抱拳道:“原來真是坤元宗的師兄師姐。在下墨鐵山外事執事墨林,這兩位是我族弟墨剛、墨方。方才多有得罪,還請見諒。只是……”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劉鎮西,和氣息虛弱的雲素衣,“二位傷勢沉重,此地荒僻,不宜久留。若不嫌棄,可先隨我等回山莊暫歇,療養傷勢。我等也好稟明管事,為二位聯絡貴宗,如何?”
話說得客氣,但軟中帶硬,名為邀請,實為監視和控制。先將人帶回山莊,查明身份真假再說。若是真,墨鐵山可賣個人情;若是假,在山莊內,也方便處置。
雲素衣何等聰慧,豈能聽不出其中意味。但此刻形勢比人強,她與劉鎮西都無力反抗。去墨鐵山莊,至少暫時安全,有機會療傷。她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感激:“如此,有勞墨執事。我師兄傷勢沉重,急需靜室調理,還望行個方便。”
“好說,好說。”墨林點頭,對魁梧漢子墨剛道,“墨剛,你背這位坤元宗的師兄。小心些。”又對尖嘴猴腮的墨方道,“墨方,你扶這位師姐。”言語間,已默認了二人身份,態度也恭敬不少。
墨剛應了一聲,上前小心背起劉鎮西。墨方也換上一副笑臉,想去扶雲素衣,被雲素衣淡淡一眼掃過,自行勉力站起,道:“我自己可以。”
墨方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隨即恢復如常,嘿嘿笑道:“師姐小心。”
一行人出了礦洞。外面是一片山林,遠處可見連綿的礦區和隱約的房舍輪廓。天空有些陰沉,但空氣清新。墨林取出一個哨子,吹出幾聲有節奏的鳴響,不多時,兩隻似馬非馬、頭生獨角的低階妖獸“馱山獸”拉著輛簡易板車奔來。這是礦區常見的運輸工具。
將昏迷的劉鎮西小心安置在板車上,雲素衣也坐了上去。墨林親自駕車,墨剛、墨方一左一右跟隨,朝著山莊方向行去。
路上,雲素衣閉目調息,實則暗自警惕,觀察四周。墨林看似目不斜視駕車,實則偶爾用眼角餘光打量二人,尤其是劉鎮西。墨方則時不時偷眼瞟向雲素衣絕美的側臉,眼中閃過貪婪之色,但很快掩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