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個時辰後,板車駛入一片由高大石牆圍起的山莊。山莊佔地頗廣,建築多以堅固的青石砌成,風格粗獷,隨處可見冶煉爐、打鐵鋪,叮叮噹噹的鍛造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煙火和金屬的氣息。不少穿著灰色短打的漢子往來穿梭,看到墨林等人,紛紛行禮,目光好奇地投向板車上的劉鎮西和雲素衣。
墨林駕車直奔山莊深處,在一處較為僻靜、整潔的小院前停下。“此地是招待客人的靜院,二位暫歇。我這就去稟報管事。”墨林安排墨剛、墨方將劉鎮西抬進一間靜室,又喚來一名面目普通、眼神卻透著一股精明勁的中年婦人,吩咐道:“李嬸,好生伺候這兩位貴客,所需藥物、吃食,一應滿足,但不得打擾客人靜修。”言語間,既是照顧,也是監視。
“是,墨執事。”李嬸恭敬應下,好奇地看了看靜室內昏迷的劉鎮西和臉色蒼白的雲素衣。
墨林又對雲素衣抱拳道:“姑娘且安心療傷,稍後自有醫師前來。在下先行告退。”說完,帶著墨剛、墨方匆匆離去,顯然是去稟報此間管事,乃至更高層了。
靜室內只剩下雲素衣、昏迷的劉鎮西,以及門口侍立的李嬸。
雲素衣先檢查了一下劉鎮西的情況,依舊昏迷,氣息微弱但還算平穩,體內那股混沌真元自發流轉,緩慢修復著傷勢。她稍稍放心,對李嬸道:“有勞準備些熱水、乾淨布巾,再要一些溫補氣血、不衝突藥性的草藥即可。我師兄需靜養,無事莫要打擾。”
李嬸應聲而去。
雲素衣關上房門,在劉鎮西榻邊盤膝坐下,取出僅剩的一點“月華凝露”,猶豫一下,倒出小半滴,混入清水中,小心喂劉鎮西服下。凝露入腹,化作清涼氣流散開。劉鎮西眉頭似乎舒展了一絲。
她自己也服下半粒剩下的蘊靈丹,開始調息。此處靈氣比礦道中純淨不少,但依舊稀薄。她默默運轉心法,修復受損經脈,同時警惕著外界動靜。
約莫一炷香後,李嬸送來熱水、布巾和一些草藥。雲素衣親自為劉鎮西擦拭臉上血汙,清理身上傷口。他後背被空間亂流切割的傷口最深,雖已止血,但皮肉翻卷,觸目驚心。雲素衣動作輕柔,仔細清理,敷上草藥。她月華谷也通醫理,處理外傷倒也得當。
又過了片刻,一名留著山羊鬍、提著藥箱的老者前來,自稱是山莊醫師,為劉鎮西診脈。老者把脈良久,眉頭緊鎖,搖頭道:“這位公子傷勢極重,經脈臟腑皆有損,更有一股鋒銳暴烈之氣與陰寒死寂之氣盤踞體內,衝突不休,古怪得很。老夫只能開些溫養調理、固本培元的方子,能否醒來,何時醒來,全看公子自身造化了。”說罷,開了方子,留下幾包藥材,便搖頭離去。
雲素衣心知劉鎮西傷勢特殊,尋常醫師難以診治,只能靠他自己。她煎了藥,喂劉鎮西服下,雖未必對症,但溫補之效,總好過無。
夜幕降臨,山莊內燈火點點,鍛造聲漸息。李嬸送來晚膳,頗為精緻,顯然得了吩咐。雲素衣略用了一些,便繼續守在榻邊調息、戒備。
深夜,萬籟俱寂。
靜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雲素衣瞬間睜眼,手已按在腰間(雖無兵器)。“何人?”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女子清脆的聲音:“小女子墨欣,奉家父之命,前來探望坤元宗的貴客,並送些療傷丹藥。”
墨欣?家父?雲素衣心中微動,應是墨鐵山莊有分量的人物之女。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開啟房門。
門外站著一名年約二八的少女,身著鵝黃衣裙,容貌俏麗,眼神靈動,修為在煉氣三層左右。她手中捧著一個玉盒,看到開門的雲素衣,眼中閃過一抹驚豔,隨即乖巧行禮:“這位便是坤元宗的師姐吧?家父墨鐵山三管事墨川,聽聞山莊來了貴客,特命小女送來一枚‘護心丹’,或對那位公子的傷勢有益。”說著,奉上玉盒。
雲素衣接過玉盒,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枚龍眼大小、色澤溫潤的淡黃色丹藥,藥香撲鼻,確是療傷固元的良品,品階不低。她心中警惕稍松,道:“多謝墨管事、墨姑娘好意。我師兄傷勢奇特,此丹心意領了,但需醫師看過方可服用。”她不會輕易讓劉鎮西服用陌生人給的丹藥。
墨欣也不在意,笑道:“理當如此。師姐和師兄遠道而來,又遭此磨難,就在莊中安心住下養傷。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李嬸,或讓人告知我便是。家父還說,明日若師姐方便,他想設宴為二位接風洗塵,也好商議如何聯絡貴宗之事。”
設宴?接風洗塵?雲素衣心中冷笑,這是要探他們虛實了。面上卻不動聲色:“有勞墨管事費心。待我師兄稍有好轉,再行叨擾。”
墨欣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告辭離去。
雲素衣關上房門,看著手中玉盒,又看看榻上昏迷的劉鎮西,眉頭緊鎖。這墨鐵山莊,絕非善地。那墨林、墨方眼神不正,這墨欣看似乖巧,其父設宴恐怕也是鴻門宴。劉鎮西昏迷不醒,自己實力未復,身處虎狼之穴,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她目光落在劉鎮西蒼白的臉上,又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山莊深處,隱約傳來幾聲沉重的、如同巨獸呼吸般的風箱鼓動聲,與金屬撞擊的脆響。
這看似平靜的墨鐵山莊之下,似乎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而他們這兩個“坤元宗弟子”的到來,又將掀起怎樣的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