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木之後,劉鎮西氣息收斂如頑石,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沼地微光中亮得驚人。他死死盯著獨眼壯漢墨剛寬闊的後背,指尖凝聚的淡金色鋒芒微微顫動,吞吐不定,將超過五成的混沌真元壓縮其中,引而不發,蓄勢到了極點。
前方,沉屍潭磷光幽幽,水面毫無徵兆地漾開一圈漣漪,彷彿真有東西潛伏欲出。
墨剛獨眼圓瞪,死死盯著潭面,渾身肌肉緊繃,護體硬功下意識流轉,暗鐵色澤在皮膚下隱現,後腦與脖頸處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那偷襲者的陰險與鋒銳。灰袍老者手持微微顫動的羅盤,臉色變幻不定,目光在潭面與周圍陰森環境間掃視,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那小子若真跳入沉屍潭,以其煉氣中期的修為,與送死何異?可若未跳,方才毒瘴蘑菇炸開,視線與神識都被幹擾的剎那,他又能躲去哪裡?
“墨剛,勿要魯莽,小心有詐!那小子詭計多端……”灰袍老者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告誡。
就是現在!在墨剛因灰袍老者之言,心神稍分,下意識想要側耳傾聽的瞬間,他緊繃的背部肌肉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鬆懈!
劉鎮西等待的,就是這電光火石間的破綻!
“嗤——!”
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將全部光芒內斂的淡金指勁,自腐木陰影中無聲射出!沒有尖銳的破空聲,沒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股凝聚到極點的穿透與鋒銳意念,彷彿能刺穿一切阻礙!這一指,劉鎮西不僅灌注了過半混沌真元,更將新近領悟的、源自庚金之氣的“一點破面”的意境催發到極致,威力遠超之前偷襲那一指!
“嗯?!”灰袍老者率先察覺不對,那陰冷的神識捕捉到了一抹幾乎微不可查的殺機波動,他猛地轉頭,厲聲嘶吼:“小心背後!”
然而,晚了半步!
墨剛聽到警示,渾身汗毛倒豎,護體硬功瘋狂運轉,想要側身閃避,但方才那細微的鬆懈,加上劉鎮西這一指蓄謀已久、時機拿捏妙到毫巔,速度更是快得驚人!
“噗!”
淡金色指勁精準無比地命中了墨剛後心偏左,脊椎與心臟之間的位置!這一次,不再是血肉橫飛的爆裂,指勁在觸及他皮膚的剎那,那凝聚到極點的鋒銳與穿透之力猛然爆發,如同燒紅的細針穿透牛皮,發出了極其輕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撕裂聲!
墨剛身體劇震,張口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一點淡金色的光芒透體而出,隨即迅速黯淡消散。他引以為傲、足以硬抗同階法器的護體硬功,竟被這一指生生洞穿!狂暴而鋒銳的異種真元在體內肆虐,瘋狂破壞著他的心脈與生機!
“嗬……嗬……”墨剛獨眼瞪得滾圓,血絲密佈,死死盯著劉鎮西藏身的方向,想要轉身,卻感覺全身力氣隨著心口的劇痛和生機的流逝而飛速抽離。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會陰溝裡翻船,栽在一個修為遠低於自己的小子手裡,而且是如此憋屈的偷襲!
“小畜生!我要你陪葬!”墨剛發出絕望而不甘的怒吼,鼓起最後的氣力與殘存的靈力,右拳泛起暗紅色的狂暴光芒,不再顧忌傷勢,狠狠一拳轟向身後的腐木叢!他要拉劉鎮西同歸於盡!
這一拳,是他臨死前凝聚全部精氣神的反撲,威力驚人,拳風所過之處,空氣發出爆鳴,腐木碎屑與泥漿狂卷而起!
劉鎮西在出指的瞬間,已如狸貓般向後急退,同時雙手連揮,將周圍堆積的、沾染了毒瘴的枯枝敗葉捲起,拋向墨剛拳風襲來的方向,身形則藉著反震之力,以更快的速度沒入旁邊一片更加濃密的、纏繞著劇毒藤蔓的陰影中。
“轟!”
墨剛的含恨一拳,將那片腐木叢轟得四分五裂,毒霧瀰漫,卻打了個空。他身形晃了晃,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魁梧的身軀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濺起大片泥漿,生機斷絕。
“墨剛!”灰袍老者目眥欲裂,又驚又怒。他沒想到劉鎮西如此膽大狡詐,竟敢潛伏在如此近的距離發動第二擊,更沒想到這第二擊的威力如此可怕,竟能一擊斃殺煉體有成的墨剛!他心中寒意陡升,對劉鎮西的忌憚瞬間提到了頂點。
“小雜種!給老夫滾出來!”灰袍老者又驚又怒,手中羅盤光芒大放,道道灰光掃向四周,同時數道陰森的灰色劍氣自袖中射出,無差別地轟向劉鎮西可能藏身的幾個區域,一時間泥漿四濺,腐木橫飛。
劉鎮西藏身毒藤陰影中,屏住呼吸,將氣息收斂到極致,甚至調動混沌真元,模擬出周圍毒藤的微弱生機與陰煞氣息。他體內真元只剩不到兩成,經脈因過度催發“庚金驚雷指”而隱隱作痛,此刻絕不宜再與這明顯更謹慎、更難纏的灰袍老者正面交鋒。方才擊殺墨剛,已是險之又險,僥倖成功。
灰袍老者狂轟濫炸了片刻,見毫無動靜,心中驚疑更甚。他瞥了一眼墨剛的屍體,又看向沉屍潭方向,再看看周圍鬼影幢幢的沼地,一股不安湧上心頭。墨剛已死,對方在暗,自己在明,這腐骨沼環境惡劣,干擾感知,再待下去,恐遭不測。那小子能潛伏如此之近而不被自己提前察覺,必有特殊隱匿法門或寶物。
“好!好得很!小子,不管你是何人,殺我墨鐵山莊管事,此仇不共戴天!老夫記住你了!”灰袍老者色厲內荏地朝沼地深處吼了一聲,竟不再搜尋,而是迅速掠至墨剛屍體旁,將其儲物袋和身上值錢之物一掃而空,又恨恨地朝劉鎮西藏身方向打出一道陰煞符籙,炸開一片毒霧,隨即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朝著來路急速退去,竟是直接放棄了追殺,選擇了撤退!他顯然是被劉鎮西那詭異而致命的一擊嚇到了,不願在此險地獨自犯險。
劉鎮西潛伏在陰影中,一動不動,直到灰袍老者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外,又靜靜等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確認對方真的離開,並未殺回馬槍,這才緩緩鬆了口氣,一股強烈的虛弱感湧上心頭。
他掙扎著起身,走到墨剛屍體旁,迅速檢查了一下。墨剛胸前一個細微的血洞,正是致命傷,後腦的傷口也已凝固。他將其身上搜刮一番,除了灰袍老者拿走的儲物袋,又在貼身處找到一個皮質囊袋,裡面裝著幾塊品質不錯的金屬礦石和一瓶療傷丹藥。劉鎮西毫不客氣地收下,又將其那件破損的、但質地不錯的護身皮甲剝下,稍作處理,穿在自己外衣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