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聲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灰白色的濃霧中,開始浮現出點點猩紅,那是腐骨陰蝨密密麻麻的複眼,在幽暗中閃爍著貪婪而冰冷的光芒。它們個體雖小,但匯聚成潮,灰黑色的蟲軀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口器開合,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咔咔”聲,濃烈的腐朽腥氣撲面而來。
劉鎮西與雲素衣背靠而立,神色凝重。月影紗的遮蔽效果在濃霧與蟲群的特殊感知下大打折扣,這些陰蝨對活物氣血的感應極為敏銳。
“跟緊我,衝!”劉鎮西低喝一聲,將雲水令緊握在手,令牌上那點微光堅定地指向左側某個方向。他左手持令引路,右手並指凝神,體內剛剛恢復少許的混沌真元再次湧動,但這一次,他沒有急於催發劍意,而是心念急轉,嘗試將真元轉化為熾烈的火行之力!混沌真元包羅永珍,模擬五行屬性雖不如專精,但亦有相應威能。火,正是剋制此類陰邪毒蟲的上選!
只見他指尖“嗤”地一聲,騰起一簇淡金色的火焰,並非凡火,而是以庚金之氣為骨,融入一絲純陽意念凝聚的“金陽火”,雖不如真正的地火、真火霸道,但至陽至剛,對陰邪之物有額外剋制。
與此同時,雲素衣也動了。她纖手一揚,一片皎潔的月華清輝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層薄薄的、流轉不息的月白光罩,將兩人籠罩其中。光罩之上,月華如水波盪漾,散發清淨、驅邪之意,正是《太陰淨世篇》中的防禦淨化之術——“月華淨界”。
“金陽火”的光熱與“月華淨界”的清輝,讓洶湧而來的蟲潮出現了瞬間的遲滯,前排的腐骨陰蝨發出尖銳的嘶叫,對這兩種令它們本能厭惡的力量感到畏懼。
“走!”劉鎮西抓住時機,指尖金陽火向前一劃,淡金色的火線如鞭掃出,所過之處,霧氣嘶鳴,衝在最前的數十隻陰蝨瞬間被點燃,化為細小的火球,發出“噼啪”聲響,散發焦臭。他身形如電,沿著雲水令指引的方向急衝,金陽火左右開弓,在蟲潮中勉強撕開一道縫隙。
雲素衣緊隨其後,維持著“月華淨界”,不斷淨化從兩側和後方撲來的陰蝨。月華之力對這些至陰邪蟲同樣有顯著剋制,被月華掃中的陰蝨,行動會變得遲緩,甚至甲殼上冒出淡淡青煙。但她修為尚淺,維持此術消耗頗大,光罩在蟲潮的不斷衝擊和陰瘴侵蝕下,微微盪漾。
蟲潮無邊無際,彷彿殺之不盡。兩人衝出一段距離,前方、左右依舊被猩紅的複眼和灰黑的蟲軀填滿。劉鎮西指尖的金陽火開始明滅不定,混沌真元消耗極快。雲素衣額頭也見汗,月華淨界的光芒黯淡了些許。
“這樣下去不行,真元支撐不住!”劉鎮西心中焦急。雲水令的指引方向似乎是一條狹窄的、向下傾斜的石縫入口,但被厚厚的蟲潮和霧氣阻擋,看不真切。
就在此時,蟲潮後方,灰袍老者陰冷的聲音隱約穿透霧氣傳來,帶著戲謔與殘忍:“小子,丫頭,這‘萬蝨噬心’的滋味如何?乖乖交出傳承與月華本源,老祖或可給你們一個痛快!”
他竟已趕到附近,並驅動蟲潮發起更猛烈的攻擊!顯然,他對這陰瘴迷陣和其中的腐骨陰蝨極為了解,甚至能施加影響!
隨著他話音落下,蟲潮彷彿受到刺激,更加瘋狂地湧來,不少陰蝨甚至開始噴射出灰黑色的毒液,毒液帶有強烈的腐蝕性,落在月華淨界上,發出“嗤嗤”聲響,冒起青煙,加速著光罩的消耗。
“必須儘快衝進那石縫!”劉鎮西眼中厲色一閃,知道不能再有所保留。他猛地一咬牙,不再單純模擬金陽火,而是將剛剛恢復些許的真元,連同對“水”與“金”的粗淺融合感悟,盡數灌注於右手食中二指。
這一次,他指尖並未迸發火焰,而是凝聚起一點極度凝練的、內蘊淡金鋒芒的幽藍色水珠!水珠不過黃豆大小,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銳與深寒之意——這是他將“細浪拍岸”的凝練滲透,與“斬斷”真意的極端鋒銳,以混沌真元強行壓縮、融合的嘗試,雖不成熟,卻已是當前他能施展的最強一擊!
“去!”他屈指一彈,那幽藍水珠化作一道細微的藍金絲線,悄無聲息地沒入前方最密集的蟲潮。
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一聲輕微到極致的“嗤”響。下一刻,以絲線沒入點為中心,方圓丈許內的霧氣連同其中的腐骨陰蝨,瞬間被一股無形的、銳利無匹又帶著森寒滲透的力道絞碎、湮滅!蟲潮中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空洞的通道,直通那道狹窄的石縫入口!通道邊緣的陰蝨殘軀迅速覆蓋上一層薄冰,旋即碎裂。
“就是現在!”劉鎮西低吼,臉色因這一擊而再度蒼白,但他強提一口氣,與雲素衣化作兩道殘影,從那短暫出現的通道中疾掠而過,瞬間沒入那道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石縫之中!
“嗯?”霧氣深處,傳來灰袍老者一聲驚疑。他沒想到劉鎮西在真元未復的情況下,還能發出如此詭異而凌厲的一擊。“有點意思,這劍意……果然得了水府真傳!不過,進了這‘一線天’,更是自尋死路!墨林,按計劃行事,封住出口,逼他們往深處去!”
石縫內狹窄幽深,光線幾乎完全被遮蔽,陰寒潮溼,巖壁上佈滿滑膩的苔蘚。但進入之後,外界的“沙沙”聲和灰袍老者的聲音陡然減弱,彷彿被隔絕開來。雲水令上的光點變得更加明亮穩定,顯然方向沒錯。
兩人不敢停留,側身快速向內移動。石縫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山腹深處。走了約莫百丈,前方隱約有微弱的水聲傳來,空氣也變得更加陰冷,但那種擾人神識的灰白瘴氣卻淡薄了許多。
終於,眼前豁然開朗。石縫盡頭,竟是一個不大的天然巖洞。巖洞中央,有一口約莫三丈見方的水潭,潭水幽深,呈現一種詭異的墨綠色,水面上瀰漫著絲絲縷縷的白色寒氣,使得洞內溫度極低。潭水不知深淺,也看不見底,唯有那汩汩的水聲,提示著下方可能有暗流。而在水潭對面巖壁上,有一個僅容一人爬行的、黑漆漆的洞口,不知通向何處。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靠近水潭邊的岩石上,散落著幾具骸骨!骸骨大多殘缺不全,服飾早已腐爛,但從殘留的碎片看,年代久遠,且其中一具骸骨手中,還緊握著一柄鏽跡斑斑、但形制古樸的長劍,劍身隱有云紋,與雲水令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這裡就是寒煙潭?”劉鎮西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神識掃過,未發現活物氣息,但那墨綠潭水給他一種極為危險的感覺,似乎其中隱藏著大恐怖。雲水令此刻微微震顫,光點指向那幽深的水潭,但同時也對那柄鏽劍產生了微弱的感應。
雲素衣目光落在那幾具骸骨上,尤其是那柄鏽劍,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波動:“這些骸骨……看服飾殘片,至少有百年以上。這柄劍……似是古時制式,與月華谷一些殘卷中提及的‘雲水劍派’信物相似。雲水劍派,據傳與滄浪真人有些淵源,早已湮滅在歷史中。難道此地是雲水劍派的一處遺蹟,或隕落之地?”
她走近那具持劍骸骨,小心探查,忽然在骸骨身下,發現了一塊半埋在塵土中的殘缺玉牌,玉牌同樣斑駁,但隱約可見“雲水”、“護法”等字跡。
“雲水劍派護法令?”劉鎮西也看到了玉牌,心中一動,雲水令,雲水劍派,滄浪真人……這其中必有聯絡。他嘗試將雲水令靠近那柄鏽劍,果然,兩者同時泛起微光,產生共鳴。
“看來,這寒煙潭確實與雲水劍派,乃至滄浪真人傳承有關。這些骸骨,或許是當年雲水劍派探索此地,或是守護此地的弟子,最終隕落在此。”雲素衣分析道,目光投向那幽深的墨綠潭水,“雲水令感應指向潭水之下,莫非關鍵在潭底?但這潭水……給我的感覺很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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