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黑暗、擠壓。
這是劉鎮西與雲素衣躍入“逆流之徑”後最直接的感受。彷彿被投入無盡冰洋的漩渦,四面八方皆是洶湧澎湃的墨綠色寒流,其中夾雜著無數絲絲縷縷、試圖鑽透護體靈光的陰寒死氣與“噬魂陰絲”。水壓大得驚人,若非兩人在進入瞬間便全力撐開防護,只怕頃刻間就會被碾碎。
劉鎮西將混沌真元運轉到極致,在體外形成一層流轉不息的淡藍色水罩,水罩蘊含他對“水”的領悟與“一元重水”的氣息,對抗外部水壓和寒毒稍有優勢,但那些“噬魂陰絲”無孔不入,帶著侵蝕神魂的陰毒,不斷衝擊他的心神防線,讓他頭腦陣陣刺痛發涼。他緊緊抓住雲素衣冰涼柔軟的手腕,另一隻手則死死握著那柄重綻微光的鏽劍(此刻或許該稱古劍)和雲水令。劍與令在進入通道後,光芒更盛,似乎為兩人指引著方向,也散發出一圈柔和的水藍色光暈,幫助抵禦部分寒毒侵蝕。
雲素衣情況稍好,她的月華之力對陰邪之物剋制明顯,體表月白光暈雖在巨大水壓下明滅不定,卻牢牢將噬魂陰絲阻隔在外,甚至能將其緩緩淨化。但維持“月華淨界”在如此高壓、充滿侵蝕性的環境下,消耗也極為恐怖。她臉色蒼白,緊抿著唇,將月華之力源源不斷注入雲水令,與劉鎮西一起,催動劍、令共鳴,穩固著那淡藍色水光通道不至於在寒毒逆流中崩潰。
通道並非筆直,而是曲折蜿蜒,時寬時窄,充滿急流與暗湧。兩人身不由己,被水流裹挾著飛速前進,全靠劍、令光芒指引方向,才不至於迷失在這幽暗冰冷的水下世界。沿途偶爾能瞥見一些沉沒在水底的巨大岩石,岩石上刻有模糊的古老紋路,似是陣法殘跡,也有少量散落的骸骨,不知是當年雲水劍派弟子,還是其他誤入者的遺骸。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數十息,也許有半柱香,在幽暗、冰冷與巨大的壓力下,時間感變得模糊。就在劉鎮西感到真元即將枯竭,雲素衣也搖搖欲墜之際,前方水流驟然變得平緩,壓力陡減,一抹微光在無盡的墨綠中顯現。
那是一個散發柔和白光的橢圓形光門,靜靜懸停在幽暗水底,與周圍狂暴的寒毒逆流形成鮮明對比,彷彿暴風眼中的寧靜港灣。光門表面水波盪漾,隱約可見其內景象,似有亭臺樓閣虛影。
“出口!”劉鎮西精神一振,用盡最後力氣,與雲素衣一同,朝著那光門奮力衝去。
“啵”的一聲輕響,彷彿穿過一層薄薄的水膜。周身無處不在的冰冷、黑暗、重壓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乾燥、帶著淡淡水汽和檀木清香的空氣。兩人踉蹌落地,腳下是堅實溫潤的玉石地面。
穩住身形,劉鎮西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同時迅速取出靈石握在手中,補充近乎枯竭的真元。雲素衣也立刻盤膝坐下,調息恢復,月華之力黯淡了許多。
他們身處一間不算太大的石室,約有十丈見方。石室四壁和穹頂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明珠,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石室古樸,無甚裝飾,只有正對光門的方向,有一道緊閉的、看起來厚重的青玉大門。大門上刻有云水紋路,與雲水令上的紋路如出一轍。剛才看到的光門,正是這青玉大門上如水波般盪漾的禁制光芒,此刻他們從“外面”穿了進來,那禁制光門已恢復平靜,與大門融為一體。
石室地面纖塵不染,空氣流動,顯然有通風設施。最重要的是,這裡沒有陰寒死氣,沒有噬魂陰絲,靈氣雖然不算濃郁,卻異常精純清新,帶著水行特有的溫潤,對剛剛脫離寒毒環境的他們來說,簡直是仙境。
“這裡……就是水府別院內部?”劉鎮西稍作恢復,便起身仔細打量。石室除了青玉大門,空無一物。他嘗試用神識探查大門,神識卻被柔和地彈開,門上禁制顯然仍在運轉,且極為高明。
他走到門邊,觀察門上雲水紋路,又看看手中的雲水令和古劍。古劍在進入此地後,光芒已收斂,恢復成那柄裂紋遍佈的湛藍古劍,只是劍身上的古篆字跡已消失不見。雲水令也恢復了平靜,只是依舊溫潤。
“看來,這青玉大門需要特定方法才能開啟。”劉鎮西嘗試將雲水令貼近大門紋路,雲水令微光一閃,大門毫無反應。他又將古劍劍尖對準紋路某處,依舊無果。
“或許需要兩者結合,或者特定的法訣。”雲素衣調息片刻,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起身走來,仔細觀察大門,“門上紋路看似簡單,實則暗合陣法,這水府別院,恐怕不止這一處門戶。我們是從‘逆流之徑’誤打誤撞進入,或許並非正門,此地可能只是某個偏室或通道節點。”
劉鎮西點頭贊同,他也在門上發現了一些細微的靈力流轉軌跡,似乎指向不同方向。“先恢復狀態,再探索不遲。此地暫時安全,那灰袍老者似乎對潭水頗為忌憚,短時間內應無法進來。”
兩人遂在石室內尋了處乾淨角落,各自打坐調息。劉鎮西手握靈石,運轉混沌驚雷訣,精純的靈氣湧入體內,迅速補充消耗。此次雖然兇險,但連續在絕境中爆發、運用新悟劍意,以及對水行真意的深入體會,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和混沌真元的理解都深刻了幾分,修為在煉氣五層徹底穩固下來,甚至隱隱有所精進。那滴“一元重水”的藥力,也在不斷沖刷滋養著他的經脈。
雲素衣的消耗主要在心力和月華之力上,月華之力恢復較慢,但她修煉的《太陰淨世篇》玄妙,在此地精純的水靈之氣環境中,竟也能緩緩吸納一絲太陰精華(水乃至陰,與太陰有共通之處),加速恢復。
約莫一個時辰後,兩人狀態恢復大半。劉鎮西起身,再次研究青玉大門。他嘗試將一絲水行靈力注入古劍,再以古劍劍尖輕觸大門上雲水紋路的中心節點。
這一次,古劍微顫,劍身湛藍光芒再次亮起,與大門紋路產生共鳴。大門上的雲水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緩緩流轉,發出淡淡藍光。同時,雲水令也自動從劉鎮西懷中飄出,懸停在古劍上方,灑下柔和光暈。
“咔噠……”一聲輕響,厚重的青玉大門,緩緩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僅容一人透過。
門後,並非想象中的庭院或房間,而是一條斜向上的、以同樣青玉鋪就的寬闊階梯,階梯兩旁是清澈的流水,水中有散發微光的水草搖曳,幾尾通體透明、形似小魚的生物悠然游弋。階梯上方,隱約有光亮和更為濃郁的水靈之氣傳來。
劉鎮西與雲素衣對視一眼,一前一後,小心踏上階梯。階梯不長,約百級,盡頭是一道拱門,穿過拱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極為開闊的地下空間,高約十丈,縱橫不下百丈。頭頂並非岩石,而是一片深邃的、流動的“水幕”,水幕呈現湛藍色,其中有點點星光閃爍,彷彿將一片星空倒映在水中,美輪美奐,卻又散發出穩固強大的陣法波動,顯然便是這水府別院的“天空”與屏障。四周牆壁亦非普通石壁,而是某種溫潤的淡藍色玉石,其上雕刻著各種水族圖案、雲紋以及複雜的陣法符文,不少地方鑲嵌著明珠或月光石,提供照明。
空間被巧妙地分隔成數個區域。他們所在是入口處的小平臺,平臺前方,是一片佔地頗廣的“庭院”。庭院地面鋪著白色靈玉,其間有蜿蜒的溪流穿過,溪水清澈見底,蘊含淡淡靈氣。溪流上架著小巧精緻的玉石拱橋。庭院中,錯落分佈著幾座亭臺,雖然樣式古樸,但飛簷斗拱,雕刻精美,只是久無人跡,略顯寂寥。庭院一角,還有一小片藥圃,只是其中靈草大多早已枯萎,只有零星幾株耐旱的,也奄奄一息。
庭院後方,則矗立著三座獨立的殿宇,呈“品”字形分佈。中央殿宇最為高大宏偉,匾額上以古篆書寫著“滄瀾殿”三字,字跡蒼勁,隱含劍意。左側殿宇稍小,匾額上書“聽濤閣”,右側殿宇形制類似,匾額則是“蘊靈齋”。三座殿宇皆門戶緊閉,表面有淡淡的光華流轉,顯然設有禁制。
整個空間瀰漫著精純的水靈之氣,雖然因為年代久遠,靈氣濃度不如外界一些洞天福地,但質量極高,呼吸間令人神清氣爽。更重要的是,此地給人一種安寧、祥和之感,與外面黑獄山脈的兇險、寒煙潭的陰森截然不同,彷彿一處世外桃源,避世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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