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驚雷訣》第509章 裂谷夜行,地窟殘碑(1)

作者:畢名·11天前

黑暗,並非純粹的黑。陰魂澗上空,終年不散的灰黑色霧氣吞噬了星光月色,只偶爾在霧氣翻湧的間隙,透出幾縷慘淡模糊的、不知來自何處的微光,如同垂死者渙散的眼瞳。澗內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唯有陰氣如實質般的冰冷,絲絲縷縷,從裂谷深處滲透出來,纏繞上來,彷彿要將人的骨髓都凍結。

劉鎮西背靠冰冷的岩石,急促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肩頭傷口處的陰寒之氣,在周圍濃郁陰氣的牽引下,蠢蠢欲動,與體內潛伏的蝕心火毒餘燼隱隱形成冰火交織的刺痛。他必須儘快行動,找到相對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勢,並尋找定魂安神花。

驅陰符骨握在掌心,原本溫潤的觸感已變得冰涼,表面的符文光芒黯淡到幾乎看不見,只能勉強驅散身周尺許範圍內最為濃烈的陰氣。這件保命之物,效力將盡。

他取出最後一顆辟穀丹含入口中,清涼之氣上湧,讓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然後,他展開獸皮地圖,藉著符骨最後微光,仔細辨認。地圖標註的進入點就在附近,有一條被前人踩出的、近乎垂直的險峻小徑,通往裂谷下方一處相對平緩的“陰風臺”。從陰風臺開始,才有幾條岔路,分別通往幾個“疑似定魂花生處”和“地氣噴口”。

沒有時間猶豫。劉鎮西收起地圖,將符骨貼身放好,深吸一口冰冷刺骨、帶著濃重陰穢與腐朽氣息的空氣,強忍周身不適,開始沿著陡峭巖壁,向下攀爬。

小徑狹窄溼滑,佈滿了青黑色的苔蘚和鬆動的碎石。下方是無盡的黑暗和翻湧的灰霧,如同巨獸張開的猙獰大口。刺骨的陰風從裂谷深處呼嘯而上,帶著淒厲的嗚咽,彷彿無數冤魂在耳邊哭泣。劉鎮西必須全神貫注,五指死死扣住巖縫,一點一點向下挪動。受傷的身體傳來陣陣抗議,經脈的刺痛和神識的昏沉不斷干擾著他的判斷。好幾次,腳下石塊鬆脫,整個人懸在崖壁上,全靠手臂力量勉強穩住,驚出幾身冷汗。

足足耗費了半個時辰,他才終於踏上了所謂“陰風臺”。這是一塊從峭壁上凸出的、約莫兩三丈見方的狹窄平臺,地面崎嶇不平,覆蓋著滑膩的、不知名的黑色菌類。平臺上陰風更為猛烈,呼嘯聲不絕於耳,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驅陰符骨在這裡徹底失去了光澤,變成一塊普通的骨片,只是材質特異,尚未碎裂。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劉鎮西不敢在平臺上久留,這裡太過暴露,陰風中也似乎夾雜著一些不乾淨的東西,讓他神識刺痛。他按照地圖所示,選擇了平臺左側一條較為隱蔽的、向下傾斜的裂隙。裂隙入口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內部更是曲折幽深,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水汽,以及……一種更為精純、也更為冰寒刺骨的陰氣。

他不敢用明火,那在陰魂澗無異於活靶子。只能將微弱的混沌重水真元凝聚於雙目,勉強能在絕對的黑暗中看清身前數尺的景象。這極度耗費神識,不一會兒就感到頭痛加劇,但別無他法。

裂隙向下延伸,坡度時緩時急。四周巖壁潮溼,滴落著冰冷的水珠,落在脖頸,激得人汗毛倒豎。寂靜,是這裡的主旋律,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以及水珠滴落的“嘀嗒”聲,在這幽閉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更添詭異。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隱約傳來“嘩嘩”的水聲。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了些許,雖然依舊黑暗,但空間變大了。一條地下暗河出現在眼前,河水漆黑如墨,靜靜流淌,水聲沉悶。河面不寬,但深不見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對岸巖壁上,似乎有幾點微弱的、幽綠色的磷光閃爍,那是某種喜陰的苔蘚或礦石。

地圖標註,需渡過此河,對岸才有通往第一個“疑似定魂花生處”的路徑。河上有簡陋的索橋——幾根浸泡得發黑、不知是何材質的繩索,橫跨河面,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

劉鎮西走近河邊,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河水中蘊含的陰氣濃烈得幾乎化不開,讓他體內的蝕心火毒餘燼都躁動了一下。他試著將一塊石頭投入河中,連水花都沒濺起多少,石頭便悄無聲息地沉了下去,再無蹤影。

不能沾水。

他看向那索橋。繩索溼滑,上面覆蓋著一層滑膩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苔蘚,在絕對的黑暗中,隱隱有微光流轉,顯得分外妖異。劉鎮西本能地感到危險。他猶豫了一下,從懷中摸出一小塊備用的、用來生火的火絨(雖不能點火,但可做試探),撕下一點,輕輕拋向索橋。

火絨碎屑落在繩索上,那些暗紅色的苔藑彷彿活了過來,微微蠕動,竟將碎屑緩緩“吞噬”,消失不見。

劉鎮西倒吸一口涼氣。這苔藑是活的!而且帶有某種腐蝕或吞噬的特性。

渡河,成了難題。游過去是找死,索橋有詭異苔藑。繞路?地圖上並無其他標註,兩側巖壁光滑如鏡,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暗河。

就在他凝神思索對策之際,身後幽深的裂隙來路方向,忽然傳來極其輕微的、“沙沙”的聲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潮溼的巖壁上爬行,速度極快!

劉鎮西汗毛乍豎,猛地轉身,將所剩無幾的真元更多注入雙目,朝黑暗中望去。

只見來路的巖壁頂部,不知何時,出現了七八點幽幽的、暗綠色的光芒,如同鬼火,正快速向他所在的位置移動!隨著靠近,那“沙沙”聲更響,藉著微弱的水面反光和自身真元強化的目力,劉鎮西勉強看清,那竟是幾隻磨盤大小、通體漆黑、甲殼油亮、長著無數細足、頭部只有一張佈滿利齒的環形口器的怪異蟲子!它們攀附在溼滑的巖壁上,如履平地,暗綠色的光芒來自它們口器上方兩對複眼!

“陰蝕屍蹩!”劉鎮西腦海中閃過墨大夫曾隨口提過的一種陰魂澗特產妖蟲。此蟲喜食陰氣和腐屍,對活物氣血極為敏感,甲殼堅硬,口器能分泌腐蝕黏液,成群出沒,煉氣中期修士遇上也凶多吉少!

顯然,他身上的活人氣息,在這至陰之地如同黑暗中的燈火,引來了這些“清道夫”!

前有詭異黑河與妖異苔藑,後有兇殘屍蹩!電光石火間,劉鎮西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猛地向前衝去,目標正是那危險的索橋!留在原地,必被屍蹩圍殺!索橋雖有詭異苔藑,但或許有一線生機!

屍蹩似乎察覺到獵物要跑,發出尖銳的嘶鳴,速度陡然加快,最前面的一隻已凌空撲下,環形口器大張,腥風撲面!

劉鎮西在撲出的同時,已將最後一張保命符籙——那枚早已失效的驅陰符骨殘片,狠狠擲向撲來的屍蹩!符骨雖失效,但材質特殊,且曾蘊含純陽破邪之力,對這些陰邪妖蟲或許仍有震懾!

屍蹩果然被飛來的骨片驚得一滯,身形在空中微微一偏。就這剎那的間隙,劉鎮西已衝上索橋,雙手死死抓住那滑膩、佈滿暗紅苔藑的繩索,腳下一蹬,身體向前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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