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奉師門之命,來此探查水府遺址異動。此物是我師尊所賜,乃是宗門前輩當年探索水府外圍時,偶然所得的一塊‘水府殘鑰’碎片,據說與進入水府深處某些禁地有關。”沐雨晃了晃手中的青色殘片,目光落在劉鎮西依舊緊握在手中的玄陰令上,“在你被那黑魚幫之人襲擊,激發此令牌護身時,我懷中的殘鑰碎片與之產生了微弱共鳴。此令牌氣息古老,隱含水府正統威壓,絕非尋常之物。你既能得此令牌,又能從那種空間裂縫中存活而出,想來與水府淵源不淺。救你,一是順手為之,二來,也想從你這裡,瞭解一些關於此地,特別是那封印之地的事情。”
原來如此。劉鎮西心中恍然,同時又生警惕。對方是衝著水府機緣而來,救自己也是因為玄陰令和水府關聯。不過,這已經算是難得的善意了,至少對方目前沒有表現出惡意,反而耗費珍貴的丹藥為自己療傷。
“沐姑娘想知道什麼?在下若知曉,定當如實相告。”劉鎮西謹慎地說道。他需要評估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幽姨(雲夢幽)的存在、玄幽鎮海戟、水鏡碎片、《混沌驚雷訣》的核心秘密,是絕不能透露的。但關於玄陰殿、血穢魔靈的一些情況,或許可以透露部分,換取信任和進一步的資訊。
沐雨收起青色殘片,清澈的目光直視劉鎮西:“那處空間裂縫之後,是何地?裡面發生了什麼?你身上的傷勢和穢氣,又是從何而來?還有,”她頓了頓,“我感應到那邊最後爆發出極其恐怖的力量波動,甚至引動了整個沉月潭的封印不穩,那魔性的嘶吼和……一道精純強大的水行之力,是怎麼回事?現在裡面情況如何?”
問題直指核心。劉鎮西心中快速盤算,斟酌著開口:“那裂縫之後,是一處名為‘玄陰殿’的廢墟,似乎是當年水府的一部分,但被一股極陰邪的穢氣侵蝕……”他隱去了幽姨的真實身份和具體細節,只說自己在混戰中被意外捲入裂縫,進入玄陰殿,遭遇了被封印的魔物(血穢魔靈)攻擊,重傷瀕死,最後趁亂逃出,至於那強大的水行之力和魔物結局,他一概推說不知,只道空間崩潰在即,自己僥倖被丟擲。
沐雨靜靜地聽著,目光銳利,似乎能穿透人心。劉鎮西知道自己的說辭漏洞不少,但對方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在他提到“玄陰殿”和“魔物”時,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玄陰殿……玄陰真君曾經的道場之一麼……”沐雨低聲自語,隨即看向劉鎮西,“你體內穢氣,便是那魔物所留?”
“是。”劉鎮西苦笑,“極為難纏,若非姑娘相救,我恐怕……”
“此穢氣已侵蝕本源,非尋常手段可解。我之青木劍氣也只能壓制延緩,無法根除。”沐雨語氣依舊平淡,但說出的話卻讓劉鎮西心頭一沉,“想要徹底祛除,需以至陽至剛、或至純至淨的天地靈物洗練經脈丹田,或尋修為遠超此魔物的前輩高人,以精純真元強行煉化。否則,此穢氣會不斷吞噬你的生機與修為,最終將你化為只知殺戮的魔物傀儡。”
劉鎮西臉色更加蒼白,心中湧起一股寒意。至陽至剛、至純至淨的天地靈物,何其難得?修為遠超血穢魔靈的前輩高人,又去哪裡尋找?難道自己剛剛脫離死境,又要面臨生機被逐漸吞噬的絕路?
似乎看出他的絕望,沐雨話鋒一轉:“也並非全無希望。此地既是水府遺址,傳說中水府深處或有‘玄元重水’、‘淨魂清泉’等水系至寶,或許可解你穢氣之患。再者,”她目光再次掃過劉鎮西手中的玄陰令,“你能得此令牌,或有一線機緣。只是當下,你需先穩住傷勢,恢復部分修為。此地雖暫時安全,但沉月潭的混亂不會持續太久,待各方勢力退去或分出勝負,必會有人來此搜尋探查。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劉鎮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沐雨說得對,當務之急是恢復行動力。他內視己身,在青蘊丹藥力幫助下,傷勢暫時穩住,真氣恢復了一絲,但距離能夠戰鬥或長途逃遁,還差得遠。而且體內穢氣如鯁在喉,時刻威脅。
他嘗試更深入地運轉《混沌驚雷訣》,希望這門神秘功法能帶來轉機。然而,當他引導著恢復的微弱真氣,按照功法路線執行時,異變突生!
丹田深處,那一直沉寂的、得自幽姨傳授的“玄陰印記”突然微微一亮,散發出一縷精純的玄陰寒氣。幾乎同時,胸口的玄陰令也傳來一股清涼厚重的氣息。這兩股力量,與正在運轉的《混沌驚雷訣》真氣、殘留的玄幽寒水、水鏡清輝、青木劍氣藥力、以及那盤踞的穢氣,猛地碰撞在一起!
“噗!”劉鎮西猝不及防,臉色一紅,噴出一小口暗紅色的淤血,氣息頓時紊亂起來。
“怎麼回事?”沐雨瞬間起身,手指已按在劍柄之上,警惕地看著劉鎮西。
劉鎮西顧不上解釋,他此刻體內如同開了鍋!數股性質迥異的力量在經脈中衝突、糾纏、互相吞噬!《混沌驚雷訣》真氣中正平和,試圖調和;玄陰寒氣精純陰寒;玄陰令氣息厚重威嚴;玄幽寒水潤澤靈動;水鏡清輝清涼護神;青木劍氣生機勃勃;而那血穢魔氣則陰邪混亂……這些力量以他破損的經脈為戰場,瘋狂衝突,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然而,就在這劇痛與混亂達到頂點時,泥丸宮中,那水鏡碎片猛地一震,一股更加浩瀚、清涼、彷彿能映照萬物、調和衝突的氣息散發開來,如同定海神針,瞬間撫平了狂暴的衝突。在這股氣息的引導下,衝突的力量不再是無序的對抗,而是開始以一種玄奧的方式緩緩融合、流轉……
《混沌驚雷訣》的真氣,似乎悄然發生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變化,多了一份水的靈動與包容,隱隱與玄幽寒水、玄陰寒氣開始交融;而玄陰令的氣息則悄然沉澱,如同基石;水鏡清輝籠罩其上,調和一切;青木劍氣的生機則加速著經脈的細微修復……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開始,但劉鎮西清晰感覺到,自己原本停滯不前的《混沌驚雷訣》第一層,竟然有了鬆動的跡象!而體內頑固的穢氣,在這數股力量,尤其是新生真氣中那絲難以言喻的、彷彿蘊含著一絲混沌初開意味的調和之力下,竟被稍稍壓制、煉化了一絲!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卻讓劉鎮西看到了希望!或許,不需要外物,憑藉自身功法與這些機緣的結合,他能找到祛除穢氣、甚至因禍得福的道路!
“我……沒事。”劉鎮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亮了起來,帶著一種絕處逢生的光芒,看向面露疑惑的沐雨,“多謝沐姑娘關心。或許……我有辦法解決這穢氣了。”
沐雨看著他眼中驟然亮起的神采,那是絕境中看到希望的光芒,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重傷的少年,似乎在這一瞬間,有了一些不同。他身上秘密不少。
“你有辦法?”沐雨鬆開劍柄,重新坐下,語氣平淡,“需要多久?”
“不確定,但需要一些時間,和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劉鎮西感受著體內緩慢而堅定的變化,沉聲道。
沐雨沉默片刻,看了看洞口外依舊昏暗的潭水,又看了看劉鎮西,似乎在權衡。最終,她點了點頭:“此洞穴乃我偶然尋得,較為隱蔽,且有我佈下的‘斂息水幕陣’,只要不是築基期修士刻意用神識仔細探查,短時間內應無虞。我可以為你護法三日。三日後,無論你是否成功,我們必須離開。沉月潭的混亂,不會持續太久,遲則生變。”
三日……劉鎮西握緊了拳頭。時間緊迫,但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足夠了。多謝沐姑娘。”劉鎮西鄭重道謝,隨即不再多言,閉上雙眼,全力投入到體內那場關乎生死的修煉與對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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