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就醒了。
腦子裡轉的是今天這場要怎麼收。沈清把時間提前了三天,她以為我會跳腳——慌,撒潑,哭,然後讓顧琳把局坐實。
可劇本里那個“蠢顧瓷”,三天前就沒了。
兩條路,原身都死。我哪條都不走。
管家來的時候,我正站在衣帽間的整面鏡前。晨光從東邊落地窗打進來,把真絲睡袍的褶皺照出層次。
“小姐,早餐備好了。”他站在門口,沒有多的話。
“不急。”我說,“讓廚房把爺爺慣用的那套茶具備好,今天茶會要用。”
管家沒問為什麼,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我站在鏡子前,把今天的劇本又過了一遍。
沈清的棋我沒打算破——我要的是把棋盤掀了,讓她的刀反噬到她自己的棋局裡。
顧琳是二房長女,從小被拿來跟我比,輸了半輩子,恨我恨得牙癢。她腦子一般——好哄,也好激。沈清在她耳邊吹一句“顧瓷不把你放眼裡”,她就能衝進茶會,覺得自己終於要翻盤了。
多好的棋子。好用,還背得動鍋。
我讓管家把舊電腦從書房搬到我小樓,開著蓋,擺在客廳茶几上。又讓廚房按爺爺慣用的水溫備茶,一分不差。然後我拎著日程單,跟管家說:“茶會我參加,讓顧琳堂姐把材料帶全些。”
她要當眾揭我,我給她一個舞臺。
茶會設在西廳。顧家老宅這間廳,層高三米六,吊燈垂到兩米八,三層水晶切面把牆上那幾幅明清真跡字畫照得晃眼。爺爺坐上首,那把黃花梨圈椅上墊著絳紅緞面靠枕——那是他專用的,誰坐那把椅子,誰就是下一任話事人。叔伯分坐兩側,各自身後茶案上擺著當季明前龍井,茶湯碧綠,葉底根根豎立。
顧琳挨著沈清坐下,手裡捏著牛皮紙信封,指節發白。
“瓷妹妹,你去年捐山區那筆款,收據我替你收著呢。”她終於開口,笑得僵硬,“可基金會的人說,查無此賬。這賬,你怎麼解釋?”
她從信封裡抽出那張紙,抖了抖。
滿堂安靜。空氣裡三層水晶燈的光一晃一晃,沒人動,連端茶的手都慢了半拍。
這屋裡沒人真的關心慈善捐款。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著我。
我接過收據,看了三秒。
紙是好棉料,章是硃紅印——做舊做全套,就這水準也敢來?我差點笑出來。
“堂姐費心了,替我守著這麼久。”我抬眼,笑意先送上去,“只是我有個地方沒想明白——這收據我一首放在手邊,從沒託過誰。您是從哪兒拿到的?”
顧琳的目光往沈清方向飄了半寸,又硬生生收回來:“我是從你書房抽屜裡拿的,你忘了?”
“我書房從來沒放過這種東西。”我把收據輕輕擱回桌面,“堂姐要不要再想想?”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聲。
沈清指尖在膝上輕輕一敲——顧琳立刻低頭閉嘴,乖得像被剪了線的偶人。
爺爺始終沒說話,端著茶,目光在我臉上多停了一息。那目光裡有意思:不是看熱鬧,是在重新估這個孫女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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