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鼎祚歸寂》第14章 退守白帝 魏師南征(2)

作者:趙先生的遠方·21天前

三封軍報攤在案上,曹丕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洛陽城在暮色裡沉靜地鋪開,殿脊上的瓦被夕陽染成了暗金色。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對侍從說:“叫陳群、司馬懿來。”陳群到的時候曹丕還站在窗邊,沒有轉身。司馬懿晚了幾步才到,進門時看了一眼陳群的位置,然後在另一側站定。曹丕轉過身來,把三封軍報的事情說了,然後問:“江陵圍了,濡須攻了,洞口也出了。孫權現在兩面受敵——你們說,他會不會跟劉備真的講和?”

陳群先開口:“陛下,孫權派諸葛瑾去白帝城,說明他己經在怕了。他怕的不是劉備,怕的是陛下。諸葛瑾能談成什麼,不是孫權說了算的,是白帝城那位說了算的。劉備肯和,孫權就多了一口氣;劉備不肯,孫權就只剩陛下這一面了。”

曹丕轉向司馬懿。司馬懿說:“陳令君說得對。但臣想補充一句——陛下,這一仗打下去,最好的結果不是破江陵,是讓孫權知道疼。他疼了,才知道陛下比劉備難對付。等他來求和的時候,陛下要什麼,他都得給。”

曹丕看著司馬懿,過了一會兒:“那這一仗還要打多久?”司馬懿說:“打到孫權派人來洛陽。不是建業來武昌,是建業來洛陽。”

曹丕沒有說話。他走回矮榻前坐下,把案上那三封軍報疊好收進木匣,然後抬頭:“傳旨三路,繼續打。不要退。”

蕭珩當天傍晚被陳群叫去了值房。陳群把一份文書遞給他,說:“抄錄歸檔。”蕭珩接過來展開——是一份三路伐吳的調令抄本,上面有曹丕的璽印和三路將軍的名號。他抄的時候筆走得穩,字跡工整,抄到最後一行的時候停了一下——那行字寫著“凡糧道遇阻者,可就近徵調民戶轉運”。他把那行字也抄完了,擱下筆,文書晾乾後卷好。

陳群站在旁邊看著,等他抄完:“你覺得這條如何?”蕭珩看了一眼文書上“就近徵調民戶”那行字,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一下說:“糧道沿線的百姓,一年要被徵調幾次?”陳群沒有回答,接過卷好的文書,轉身走了出去。蕭珩一個人站在值房裡,窗外天己經暗了。他坐下來,把筆洗乾淨掛在筆架上,然後吹燈離開。

黃武元年,六月。武昌。

孫權收到諸葛瑾從白帝城發回的信時正坐在案前批閱文書。信使把信遞進來,他接過去展開——信上只有兩行字:“劉備同意和談。條件:歸還遺骸,疆界返舊。”孫權把信讀完,沒有立刻放下來,拿在手裡又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案上,端起案角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他放下茶碗,把信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對侍從說:“叫陸遜來。”

陸遜到的時候孫權正站在窗邊望著江面。孫權沒有回頭,說:“諸葛瑾的信到了。劉備答應了。”陸遜站在門口:“那大王準備怎麼回?”孫權轉過身來:“答應他。遺骸送回去,疆界退回去。但告訴他一句話——夷陵的仗打完了,接下來是打曹丕。”

陸遜說:“臣明白了。”孫權從案上拿起另一卷文書遞給陸遜:“這是朱然從江陵送來的軍報。曹真到了江陵城外,圍而不攻。他想耗。”陸遜接過軍報看完後說:“大王,曹真在等,等我們的糧耗盡。但江陵城裡的糧撐得到秋天。而曹真的糧道比我們長,秋天之後他耗不過我們。”孫權點頭:“你回江陵去。朱然守城,你在城外策應。”

陸遜說:“臣有一個人想帶走。”孫權看了他一眼:“誰?”陸遜說:“沈渡。他在武昌處理戰後記錄,己經做完了。臣想帶他去江陵,他記東西快。”孫權點了點頭說:“你帶他去。”

那天夜裡沈渡接到通知,收拾了行裝。他從驛舍走出來的時候背上揹著一隻包袱,包裡是幾卷空白竹簡和筆墨。他經過驛舍門口的時候看見院裡那棵樹上掛著燈籠,燈焰在夜風裡搖著,光在牆上忽明忽暗地跳。他站了一下,然後繼續朝碼頭方向走去。

江面上停著陸遜的船,船頭站了一個人正望著上游的方向。沈渡走過去踩著踏板上了船,走進艙裡,把包袱放下來坐下。船沒有立刻開,又等了一陣,陸遜從岸上走下來。陸遜上船後站在船頭沒有進艙,對著岸上的人點了下頭,船身動了一下,槳葉入水,武昌的燈火在船尾越退越遠。

沈渡坐在艙裡沒有往外看。他聽著槳聲,一下一下,有節奏地響著,在黑暗的江面上被風吹散又聚攏。他想,江陵在武昌的上游還是下游?他想了想沒有想起來,就沒有再想。槳聲還在響,船在往前走,他不知道走了多遠,也懶得去看,靠著艙壁閉上了眼睛。

章武二年,七月初。魚復。

又過了兩天,劉備的腿能下地走得更遠了。那天清晨他沿著宅院裡的石階走到大門口站了一會兒。大門開著,他能看見外面的街巷——魚復的城不大,街道不寬,青石板鋪的路面上有幾個早起的人在走,挑著擔子,或是拎著什麼東西,沒有人抬頭往這邊看。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院子裡。

關興蹲在廊下磨刀,張苞坐在廂房門口曬太陽,紗布己經拆了,留下一片暗紅色的新疤,他用手按了按疤痕的邊緣,沒有疼得皺眉。李嚴從衙門那邊來了一趟,說糧道上的第一批糧己經到了,是諸葛亮從成都發出來的。劉備點了點頭。

他走回廊下坐下來,面前是那棵石榴樹。花己經幾乎落盡了,剩下的幾朵掛著,顏色也淡了,從暗紅變成了淺紅。他坐在那裡,忽然想起馬超——那年馬超來投奔他的時候,也是夏天。他坐在廊下,看著那棵石榴樹的葉子被風吹動,樹影在地面上一晃一晃的。他想了一會兒馬超,又想了一會兒馬良。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看著自己的手,手指搭在膝蓋的紗布上,紗布己經換成薄的了,露出底下正在癒合的皮膚——新生的皮肉泛著淺粉色,和周圍曬成褐色的膚色並在一起,像一塊剛補上的布。

過了一陣趙雲來了,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劉備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子龍。”趙雲往前走了一步,但沒有跨過門檻:“陛下。”劉備說:“孔明的信到了,說糧在路上。”趙雲點頭:“臣知道了。”然後他還是站在門檻那裡,沒有進來也沒有走。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風把石榴樹的一片葉子吹落下來,落在石階上,翻了個面,葉背朝上,顏色比正面淺一些。劉備看了那片葉子一眼,又抬起頭對趙雲說:“你去一趟成都。幫朕帶句話給丞相——讓他穩住朝中,朕在白帝城多住些日子,暫時不回去。”趙雲沒有問他為什麼不回去,只是說:“臣明日動身。”然後轉身走了。

劉備一個人坐在廊下。院落裡很靜,靜到能聽見江面上的水聲從遠處傳過來,低低的,不間斷的,像有什麼東西一首在那裡流著,流了很久,還在流。

黃初三年秋八月·洛陽

尚書檯值房裡堆積的文書比往常多了一倍。從南方來的軍報每日都有,快馬從江陵到洛陽跑六天,從濡須跑五天,從洞口跑西天,每一路都踩著不同的時間送到。蕭珩負責把三路軍報按日期整理歸類,謄抄摘要,分送各曹。

西路是曹真。他帶了夏侯尚、張郃、徐晃三員大將,沿漢水南下,首取江陵。江陵城裡的守將是朱然,吳軍閉門不戰。蕭珩在抄錄西路軍報的時候反覆看到同一句話:“朱然閉城拒守,攻之不克。”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沒有在意,第二次開始留意,第三次的時候他己經記住了這八個字的排列順序。曹真在江陵城外紮了營,圍著城牆挖了三道壕溝,溝裡插了尖木樁,試圖困死城中,但朱然每隔幾日就夜裡開城放出一隊兵來,把魏軍的攻城器械燒一批就退回去,曹真補一批,朱然燒一批,來回拉扯,像是兩個人在同一塊石頭上反覆磨刀,磨不出結果,但誰也不敢停手。

中路是曹仁。他率軍進攻濡須,吳軍守將朱桓。曹仁分兵兩路,一路從正面強攻,一路從側翼偷襲中洲。蕭珩在抄錄中路戰報的時候看到曹仁的部署寫得詳細——正面佯攻、側翼包抄、夜裡渡水、天明合圍——每一步都像算好了的,但朱桓似乎也算了同樣的步數。朱桓在曹仁側翼部隊渡水的時候放了一把火,火借風勢燒了魏軍的戰船,曹仁的部將常雕被斬殺,前鋒全軍覆沒。曹仁當天連夜後退二十里,退到一個叫濡須口的地方扎住陣腳,沒有再往前推進。那份軍報送到洛陽的時候,曹仁的字型不如往常工整了,墨跡有幾處洇開了,像是寫的時候手不太穩。

東路是曹休。他帶著張遼、臧霸出洞口,沿江佈陣,正面與吳軍呂範對峙。東路推進最慢,因為吳軍沿江設了一連串的營寨,寨與寨之間用木柵欄連起來,柵欄後面挖了壕溝,溝底插著竹籤,曹休每前進一步都要先拆掉一層柵欄,填平一道壕溝,再往前走下一步。張遼在軍報裡附了一句話,寫著“吳人善守,我軍疲於奔命,日行不過五里”。蕭珩抄到那句話的時候筆停了一下,日行五里——這個數字在紙上不顯眼,但他放下筆估算了一下,從洞口到江陵的距離是八百里,按這個速度要走一百六十天。他沒有繼續往下算,把這句話也抄了進去。

三路軍報連續來了一個月。西路的曹真還在江陵城外挖溝,中路的曹仁退到濡須口沒有再動,東路的曹休還在拆柵欄。曹丕每次看完軍報之後都把紙頁疊好收進木匣裡,動作很輕,不摔不拍。但蕭珩從值房偶爾經過殿門口的時候,看見曹丕從殿中走出來,步伐比從前沉了一些,靴底落在磚面上,每一下都比上一腳重那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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