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川僵硬地轉過頭，看著沈棠，嘴唇顫抖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極度的愧疚和懊惱讓他的脊背瞬間佝僂了幾分。
“吱呀”一聲，隔壁水房的門開了。
周明珠端著洗好的毛巾走出來，一抬頭看見滿身泥水的周硯川，手裡的盆差點沒端穩。
“大哥？你怎麼來了！”
周明珠快步跑過來，看著走廊上一地狼藉和顧淮嘴角的血跡，立刻明白了什麼。她一把拉住周硯川的胳膊，語氣又急又快：“大哥你幹什麼！顧先生昨天為了救我和媽，差點連命都沒了！你不僅不幫忙，你還打人！”
那一聲清脆的“媽”，再次如同重錘一般砸在顧淮的神經上。
顧淮靠在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氣。
周硯川。周明珠。
兩個二十出頭的成年人，竟然真的死心塌地、毫不違和地認下這個年輕女人當媽。這絕對不是什麼後媽或者乾媽的稱呼，那是一種真正刻在骨血裡的維護和依賴。
顧淮目不轉睛地盯著沈棠。
“周硯川，周明珠。”顧淮的聲音低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碾碎了才吐出來，“那個死人......那個叫周淮山的懦夫，就是你們的親爹，對嗎？”
周硯川猛地抬頭，眼神瞬間變得驟然警惕：“你查我們家？”
顧淮沒有理會他，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沈棠那張臉。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兩天那種莫名其妙的嫉妒和瘋狂的佔有慾，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了。潛意識裡，他本能地排斥任何靠近這個女人的異性，哪怕對方是她的親兒子。
可是，周淮山，周硯川。
這兩個名字就像兩把鋒利的錐子，在他的腦海裡瘋狂攪動。劇烈的頭痛如海嘯般襲來，顧淮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重影，呼吸變得異常粗重。
沈棠敏銳地察覺到了顧淮狀態的異常。
她沒有上前攙扶，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顧總，既然知道了我們周家的底細，就該明白，這攤渾水不是你能蹚的。人情我已經縫合過了，互不相欠。”
她轉過頭，看向還僵在原地的周硯川。
“進去收拾東西。”沈棠的語氣恢復了以往的森嚴和利落，“檔案檔案已經拿到了。老金認了慫，趙慶榮在省城的眼線全斷了。我們今天就回青河縣。”
周硯川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搓了一把臉，將眼底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他低聲應了一句，轉身走進房間。
沈棠沒有再看顧淮一眼，轉身跟著走了進去。
“砰。”
房門再次關上。
顧淮獨自站在走廊裡，巨大的頭痛讓他再也支撐不住。他順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雙手用力抱住幾乎要裂開的頭顱。
十八年前的洪水，周淮山，周硯川，年輕的沈棠......
這些看似絕對不可能同時存在的碎片，正在他的腦海裡強行拼湊成一張恐怖的拼圖。他大口喘息著，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低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