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觸目驚心的是車身中段——
那根路燈杆。
高速公路邊的路燈杆，碗口粗的鑄鐵，被巨大的衝擊力連根拔起，斜斜地刺進了大巴的側窗。玻璃碎成了滿天星，灑了半幅路面，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殘忍的光。
大巴後面，追尾的車輛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堆疊。
一輛黑色轎車車頭鑽進了前車車底，引擎蓋像被揉皺的錫紙向上翻卷；一輛銀色麵包車側躺在第二條車道，右側車輪還在空轉，發出“嗡嗡”的哀鳴；還有一輛白色小貨車，駕駛艙擠扁了一半，擋風玻璃上全是蛛網狀的裂紋，裂紋中心有一個暗紅色的、手掌大小的印記。
有人在跑。
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從大巴前門踉蹌著衝出來。他的腿似乎受了傷，跑起來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跑了十幾步，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在應急車道上。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跪在那裡，抱著頭，肩膀劇烈地起伏。隔著上百米的距離，蘇晨聽不見他的聲音，但能看見他張開的嘴，看見他脖頸上暴起的青筋。
他在喊。
救命。
他身後，濃煙開始從大巴發動機艙升起。先是灰白色，然後漸漸變深，變成不祥的、濃稠的黑。
時間好像停住了。
蘇晨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沉穩，有力，像師父那臺老座鐘的秒擺。
“玥玥。”他低頭，聲音輕而穩，像手術檯上的無影燈。
女兒醒了。她眨眨眼，從睡夢中浮上來，嘴角還掛著茯苓糕的碎屑。她看見了窗外的景象。
小臉瞬間褪盡了血色。
“爸爸……”
“聽我說。”蘇晨捧著她的臉，首視她的眼睛。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嘴角的碎屑，動作溫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爸爸要去救人。你在車裡，和周伯伯一起，鎖好門，哪裡都不要去。”
蘇玥的嘴唇在抖。她五歲了，己經能分辨什麼是危險，什麼是安全。車窗外那翻滾的黑煙，那遍地碎裂的玻璃，那跪在路邊的、像被抽去骨頭的人——
都是危險。
但她沒有哭。
“……好。”她說。
她把手裡那半塊茯苓糕小心地放回包裝袋裡，又從她的小書包裡翻出那個艾草香囊。那是幼兒園手工課做的，她用碎布頭縫了好幾個晚上，裡面裝著曬乾的艾葉和薄荷。
她把香囊塞進蘇晨手裡。
“爸爸，這個給你。”她的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軟糯，卻努力裝出大人的認真，“香的，聞了就不怕了。”
蘇晨握緊那枚小小的香囊。艾草的味道穿過恐慌的空氣，清冽如泉水。
他推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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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向跑他
。心驚目越，近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