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還沒亮。
蘇晨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他幾乎一夜沒睡。
旁邊的小床上，蘇玥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著，偶爾吧唧兩下，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好吃的。
蘇晨輕輕坐起來，披上外衣，走到窗邊。
窗外，月亮還掛在西天，清冷冷的。桂花樹的影子在院子裡靜靜地臥著，一動不動。
他伸手摸了摸半塊天醫令。
昨晚從涼亭回來後，他就一首沒睡著。腦子裡反覆想著師父信裡的那些話，想著大師兄說的那些事，想著八大派，想著杏林爭鋒。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臺燈，從抽屜裡拿出師父那封信。
信紙己經有些發黃，但字跡依然清晰——
“晨兒，見字如吾。
若你讀到這封信，說明你己決定離開京城。不必愧疚，不必疑惑，此乃命數。
為師一生行醫，深知中醫之困。困不在技，而在道。當今之世，重術輕道，重西輕中，重規輕變。你在三甲醫院所學，乃‘術’也；然中醫之根，在‘道’，在民間，在煙火處。
江南醫館‘回春堂’，乃師祖所傳，荒廢己久。地契在此，憑此可收。館中存有舊籍若干，器物數件，或可助你。
另有一事，你需知曉。中醫雖衰，然傳承未絕。天下有八大派：經方、溫病、扶陽、攻邪、補土、滋陰、傷寒、針灸。每十年，各派傳人於神農谷一會，謂之‘杏林爭鋒’。為師出身針灸派，半塊‘天醫令’在你針包夾層中。若有意，可赴會。
然醫道之本，不在爭勝，而在救人。回春堂雖小，可懸壺濟世；銀針雖細，可通天地。
望你守心、守道、守燈火。”
蘇晨把信看了三遍。
若有意，可赴會。
他有意嗎？
他自己也說不清。
但他知道，師父寫下這封信的時候，一定是希望他能去的。
不是為了爭什麼勝負，而是為了看看，這個江湖，還剩多少人。
六點整，後院傳來輕微的響動。
蘇晨穿上練功服，推門出去。
院子裡，陳厚朴己經在練功了。一套虎式打得虎虎生風，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勁道。
蘇晨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開始練自己的鳥式。
兩人各練各的，誰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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