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指著床上的老人，說：“這個病，表面上看是感染，但根本原因可能在別處。”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
“老爺子受過苦，那些事一首壓在心底，幾十年沒有釋懷。這是鬱結。老朋友突然去世，悲傷過度，這是情傷。兩重情緒疊加，鬱結於心，傷及五臟。”
“鬱則氣滯，氣滯則溼停，溼停則熱生。所以表現出來的，是溼熱內蘊之象。舌苔黃厚膩，脈象滑數，都是因為這個。”
“布氏桿菌感染，可能是誘因，也可能是巧合。但無論如何，根子在鬱，不在感染。如果只治感染，不疏鬱結，很難斷根。就像一鍋水，底下燒著火，光往鍋里加水，不把火撤掉，水永遠燒不開。”
張主任若有所思。
蘇長明點點頭：“晨晨這話，有道理。七情致病，自古有之。《內經》雲：‘怒傷肝，喜傷心，思傷脾，憂傷肺，恐傷腎。’老爺子這是憂思過度，傷了脾肺，鬱結日久，化熱生溼。”
張主任想了想，說：“那您的意思是，先疏鬱，再治感染？”
蘇晨說：“對。感染要治，但不能用猛藥。老爺子現在身體太虛，正氣己傷，如果再用大劑量的抗生素，反而會進一步損傷正氣。”
他走到床邊，看著老人，繼續說：“先用溫和的抗生素控制感染，同時用中藥和針灸疏鬱扶正。等鬱結疏通了，正氣恢復了，再用清熱化溼的藥，效果就出來了。到時候，就算還有殘留的布氏桿菌，身體自己也能清除。”
張主任連連點頭：“這個思路對。攻補兼施，標本兼顧。”
蘇晨沒說話，從包裡拿出針包。
“我先用針灸給他疏鬱安神，讓他能好好睡一覺。”
他讓老人側過身，小李趕緊上前幫忙。
蘇晨取出第一根針，在燈光下消毒。
“會有點酸脹，忍一下。”
老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緊皺的眉頭也微微鬆開。
女人在旁邊看著，眼眶又紅了。
十分鐘後，蘇晨起針。
老人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慢慢閉上。
雖然還是虛弱，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絲光亮，呼吸也變得深沉均勻，像是終於能好好休息了。
蘇晨走到一旁，開始寫方子，是柴胡疏肝湯加減。
寫完遞給張主任：“先疏鬱安神為主，加一點扶正的藥。七劑，水煎服。如果三天後情況好轉，再加清熱化溼的藥。”
張主任接過方子，仔細看了一遍，連連點頭。
“好，好。這個方子開得好，兼顧了疏鬱、安神、扶正，又不傷正氣。”
蘇晨又對小李說：“抗生素用多西環素，但劑量減半，從半量開始，一天兩次，飯後服用。觀察三天，如果沒有不良反應再加到正常劑量。”
小李趕緊點頭：“記住了，蘇醫生。”
女人走到床邊，握著老人的手，輕聲說：“爸，您聽到了嗎？您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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