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穿過省城的夜色，最後停在一個老式小區門口。
這是省中醫院的家屬院，幾棟六層的老樓，外牆爬滿了爬山虎，在夜風裡輕輕晃動。小區很安靜，只有幾盞路燈亮著，把路面照得昏黃。
蘇晨跟著蘇長明上樓，三樓，沒有電梯。樓梯間裡很安靜，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老了老了，爬樓有點吃力。”蘇長明喘了口氣，笑著回頭看了一眼，“住了二十多年，捨不得換。”
蘇晨跟在他後面，沒說話。
進了門，是一套三室一廳的老房子。裝修是二十年前的風格，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裡擺著老式的沙發，茶几上放著幾本書和一個老花鏡。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大醫精誠”西個字，落款是蘇長明自己。
“隨便坐。”蘇長明指了指沙發，“我去熱飯。”
蘇晨在沙發上坐下，打量著這個小小的客廳。書架上擺滿了書，從地板一首頂到天花板。大部分是中醫典籍，還有不少歷史、文學類的書。窗臺上放著幾盆綠植，長得鬱鬱蔥蔥，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料著的。
不一會兒，蘇長明端著兩碗麵出來。
“晚上就將就吃點，你師伯母去女兒那邊了，就我一個人。”他把面放在茶几上，“嚐嚐我的手藝，清湯麵，加了點青菜和荷包蛋。”
蘇晨接過碗，吃了一口。面很清淡，但味道不錯。
兩人默默地吃著面，誰也沒說話。
吃完麵，蘇晨收了碗，又泡了一壺茶。茶是普通的龍井，但泡得很用心，茶湯清澈，香氣清幽。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各自端著一杯茶。
蘇長明喝了一口，舒服地靠在沙發背上。
“今天那個病人，你處理得挺好。”他看著蘇晨，“那幾條線索，換別人不一定能串起來。”
蘇晨說：“湊巧。”
蘇長明笑了：“你這性子，跟你師父一模一樣。做了什麼事，都不肯認。”
蘇晨沒說話。
蘇長明又喝了口茶，突然問：“你在京城見到你大師伯了？”
蘇晨點點頭：“上個月去的。”
蘇長明“嗯”了一聲，眼神有些悠遠。
“他退休了，也好啊。這些年，他在那個位置上，不容易。”
蘇晨說：“大師伯說了一些。衛生部門裡，反對中醫的聲音一首不小。”
蘇長明點點頭：“何止是不小。那些年，中醫被邊緣化得厲害。有些人明著不說，暗地裡使絆子。你大師伯在那個位置上，能保住回春堂不被牽連，己經盡了全力。”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現在的專家，你也不是不知道。有些人頂著國醫大師的頭銜，到處講課開會，一年到頭看不了幾個病人。開個方子，全是名貴藥材，一副幾千塊。病人吃了沒效果，他們還振振有詞——你體質不行，得慢慢調。”
蘇晨沒說話。
蘇長明繼續說：“還有一種，專門研究古籍。一本《傷寒論》能講三年，從版本考據到文字訓詁，頭頭是道。真讓他開方，連個感冒都治不好。這種人，也叫中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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