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他把椅子往桌子中間拉了拉，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風颳走，“舉報信是華美集團透過省城一家公關公司發的。不只衛健委，他們還同時舉報到了市場監管、藥監、稅務，一口氣發了五個部門。舉報內容差不多，都是那幾條——非法行醫、虛假宣傳、違規收費。”
白朮放下筷子，眉頭皺成一個疙瘩：“這是要把回春堂往死裡整。”
陳厚朴不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像在數拍子。
方俊繼續說：“他們還買了水軍，在各大平臺刷回春堂的差評。之前見義勇為的熱搜壓下去一波，現在換了策略——不攻擊蘇醫生人品了，專攻醫療質量。說回春堂治死過人、用假藥、亂收費，什麼難聽的話都有。有些賬號一看就是機器刷的，但架不住數量多，不明真相的人看了就容易信。”
連翹氣得把筷子拍在桌上，碗都震了一下：“他們怎麼睜著眼睛說瞎話！咱們什麼時候治死過人？什麼時候用過假藥？杜仲師兄去亳州親自挑的藥材，每一批都驗過，我抓藥的時候每味藥都要對三遍，怎麼可能有假！”
大師兄端著湯碗，慢悠悠地說：“別激動，激動解決不了問題。”
他把碗裡的湯喝乾淨，擦了擦嘴，“他們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怕了。生肌玉容膏上市三天賣了六千六百萬，華美集團旗下的祛疤品牌去年全年才兩個億。按這個勢頭，今年就能超過他們。”
蘇晨把碗裡的飯吃完了，把湯也喝完了，才放下筷子說了一句：“華美集團這麼大一個公司，花這麼大力氣對付一個小醫館，說明他們真的怕了。”
方俊點了點頭，又問：“蘇醫生，要不要我找律師問問，看能不能起訴他們誹謗？”
蘇晨想了想：“起訴的事不急。取證難，週期長，打下來少說一兩年。我們耗不起那個時間。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病看好。病人好了，口碑就在。口碑在，誰也黑不倒我們。”
他又看向連翹：“網上的評論你不用去看，更不要去跟人吵。”
連翹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師叔蘇長明特意從省城開車過來了。
車停在青石街口，他下車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步子也比平時快。杜仲看見師叔進來，趕緊迎出去。師叔擺了擺手，沒讓他招呼，徑首往後院走。
“我看到舉報的事了。”師叔在涼亭坐下，連翹端上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大口，“市衛健委那邊我打了招呼，問題不大。他們就是走個程式，證照齊全就不怕。但華美集團不是普通企業，他們在省裡有關係，你們要小心。”
蘇晨從書房過來，在師叔對面坐下。
師叔放下茶杯，看了看周圍，確定沒有外人在場，才壓低聲音說：“蘇晨，我跟你說個事。”
蘇晨點了點頭。
“我讓人查了一下華美集團的背景。”師叔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的創始人叫周華茂，早年在南方做藥材生意起家，後來轉型做化妝品。但重點是——周華茂的師父，是八大派裡的人。具體哪一派還沒查清楚，但可以肯定跟經方派不是一系。”
師叔接著說：“傅延之老爺子那邊對華美集團的態度也很微妙，不親近，但也不得罪。這說明什麼？說明華美集團背後的勢力，在中醫界是有根基的。你動了他們的乳酪，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蘇晨問：“你是說，有人把中醫當生意做？”
師叔苦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苦澀：“中醫當然可以做產業，做得好能讓更多人受益。你看日本、韓國的漢方藥，產業化做得比我們好多了。但有些人做產業的方式，是把中醫當成斂財的工具。生肌玉容膏效果太好了，擋了人家的財路。你想想，市面上那些大牌祛疤產品，一支賣幾千塊，用三個月都看不到明顯效果。你的生肌玉容膏，配合針灸，十五分鐘就能讓人看到變化。這不是打臉，這是砸場子。”
蘇晨沉默了一會兒，說：“知道了。”
師叔看著蘇晨，語重心長地說：“你師父當年退出杏林爭鋒，你知道為什麼嗎？不是因為技不如人。你師父的靈樞九針，八大派裡沒有一個人敢說比他強。他退出的原因，就是看透了這些——八大派名義上是中醫的傳承，實際上有些人己經把它變成了利益集團。你師父說‘道不同不相為謀’，所以他不爭了，回到臨安，守著回春堂，安安靜靜看病。現在你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就得面對。”
師叔看著他：“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跟他們打嘴仗，是把病看好。回春堂傳承至今，是靠病人一個傳一個的口碑。只要這個還在，誰也黑不倒你們。”
蘇晨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