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蘇晨?那麼年輕?”楚雲帶著質疑與不可置信地語氣問。
在中醫這個行當裡,這個年紀出現在VIP病房的會診名單上,確實會讓不少人皺眉。
蘇晨不是怕被質疑。質疑他見過太多了,在京城第三醫院的時候,在高速事故現場的時候,在回春堂每天面對新病人的時候。他怕的從來不是質疑,而是病人的不信任。
信任,是開始治病的第一步。
蘇長明上前一步:“楚總,這位就是徐老爺子推薦的蘇醫生,蘇晨。”
楚雲站起來,目光在蘇晨臉上停留了兩秒。她顯然沒想到徐老爺子口中“年輕有為”的中醫,會年輕到這個程度。但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伸出手:“蘇醫生你好,我叫楚雲,謝謝你能來為我父親看病。”
楚風站起來,語氣禮貌但帶著距離感:“蘇醫生,久仰。我爸的情況您瞭解了嗎?”
蘇晨說:“蘇院長跟我講過,但我想先給楚老號脈。”
楚雲看了楚風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楚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楚雲用眼神制止。她點了點頭:“好。”
蘇晨走到床邊。
楚老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那隻手瘦得像枯枝,青筋凸起,指甲發白。
蘇晨開始號脈。
左手寸關尺,右手寸關尺。脈位、脈力、脈勢、脈率、脈形、脈幅,每一個維度都在他指尖流過。
沉、澀、結、代——西種脈象交織在一起,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沉主裡,澀主血瘀、氣滯,結代主心氣不足、髒氣衰微。
這不是普通的脈。
蘇晨閉上眼睛,指尖感受著那微妙的跳動。沉澀之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緊主寒、主痛、主驚。而那個“代”脈,不是心臟本身的病變,而是驚恐傷腎之後,腎氣不能上濟於心,導致的心脈失養。
蘇晨足足號了五分鐘。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監護儀的滴答聲。楚風幾次想開口,都被楚雲用眼神制止了。
蘇晨終於睜開眼睛,放下楚老的手腕,又看了看他的舌苔——舌質淡暗,舌苔白厚膩,舌邊有明顯的齒痕。
他開口問:“楚老,您晚上能睡著嗎?睡著之後容易醒嗎?做夢多嗎?”
楚老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睡不好。一晚上醒好幾次,醒了就再也睡不著。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停也停不下來。”
“胃口怎麼樣?”
“不想吃。吃什麼都沒味道。”
蘇晨點點頭,又問了一句:“您白天精神好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比如看看書、聽聽戲、跟人下下棋?”
楚老沉默了一會兒,說:“什麼都不想幹。提不起勁兒。”
蘇晨問完這些,退到一邊,沉思了片刻。
楚風終於忍不住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蘇醫生,我爸這病到底能不能治?京城的大專家都看過了,國醫大師也開了方子,都沒什麼效果。你要是也沒把握,咱們就別耽誤時間了。”
“楚風。”楚雲叫了一聲弟弟的名字,語氣不重,但帶著警告。
蘇晨沒有因為楚風的態度而表現出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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