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員工探進頭來，臉色發白：“錢總，外面來了好多警察。”
錢串子的二郎腿僵住了。
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劉副廳長就帶著六個警察走進了辦公室。劉副廳長穿著便裝，但胸口的警徽亮得刺眼。
“錢多餘，你是這家公司的負責人？”劉副廳長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錢串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是……是我。”
劉副廳長出示了傳喚證：“你公司涉嫌組織網路水軍、惡意造謠誹謗、破壞市場經濟秩序，請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錢串子的臉一下子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兩個警察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
劉副廳長環顧了一圈辦公室。二十幾個工位上，每個人面前的電腦螢幕都亮著，上面是各種各樣的社交平臺賬號——有的在發帖，有的在評論，有的在點贊，有的在舉報。牆上貼著一張排班表，上面寫著每個人的工作時間、負責的平臺、要完成的任務量。
劉副廳長指著那張排班表，對身後的警察說：“把所有電腦、伺服器、賬本、合同，全部封存，帶走。”
警察們開始行動。工位上的員工一個個站起來，臉色各異——有茫然的，有害怕的，有故作鎮定的。
一個年輕的女員工小聲問旁邊的同事：“怎麼了？我們犯什麼事了？”
同事搖了搖頭，沒敢說話。
劉副廳長走到一臺電腦前，螢幕上是一個自動發帖軟體的介面。軟體正在以每秒三條的速度，往不同的社交平臺釋出同一條內容：“中醫是偽科學，回春堂是騙子，玉容坊是傳銷。”
他指著螢幕，對錢串子說：“這就是你說的‘文化傳媒’？”
錢串子低下頭，禿頂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滾。
一個小時後，華美集團總部。
華美集團的總部在省城最高檔的寫字樓裡，佔了三層。董事長辦公室在頂層，落地窗可以俯瞰半個城市。
周華茂坐在老闆椅上，面前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他五十出頭，身材魁梧，方臉濃眉，穿著一件定製的深灰色西裝，袖口的金色紐扣上刻著他名字的縮寫。
他看起來像一個成功的企業家，像一個從底層一步步爬到金字塔尖的梟雄。他確實是。
三十年前，周華茂還只是南方一個藥材市場裡的小販。他跟著一個老藥工學認藥、辨藥、切藥，從早忙到晚，手上的繭子比樹皮還厚。老藥工是他師父，也是他踏入中醫這個行當的領路人。
後來他轉型做化妝品，創立華美集團，主打祛疤產品“華美肌”。靠著從師父那裡學來的幾個古方，加上現代化的營銷手段，華美肌一度做到了國內祛疤市場的第二名。
他以為自己己經站在了食物鏈的頂端。
首到玉容坊出現。
開業三天，六千六百萬。一款定價十八萬八的典藏版，三天賣了三百多瓶。那些他花了十年才積累起來的市場份額，被一個橫空出世的年輕品牌，像撕紙一樣撕得粉碎。
他不能接受。
所以他出手了。
但此刻，他坐在老闆椅上，看著面前站著的公關總監和運營總監，第一次感覺到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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