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門被推開了。
一個六十五六歲的老者走了進來。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式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中山裝，領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左胸口袋上彆著一支鋼筆。手裡拎著一箇舊帆布包，包上印著“京城中醫藥大學”的字樣，字跡己經洗得有些模糊了。
陳濟生。京城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的教授，教了西十年《中醫基礎理論》和《內經選讀》。
蘇晨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在京城中醫藥大學讀書的時候，上過陳濟生的課。
此刻，陳濟生站在演播廳的側門口，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目光在燈光璀璨的舞臺上掃了一圈，落在蘇晨身上。
蘇晨迎上去：“陳老師。”
陳濟生看著他，隔著鏡片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像是在辨認什麼。然後他點了點頭：“蘇晨。好多年沒見了。”
他的聲音比記憶裡沙啞了一些，但語調還是那樣，不快不慢，每個字都穩穩當當地落在地上。
蘇晨說：“您身體還好嗎？”
陳濟生說：“還行，還能講課。”他把帆布包換到另一隻手裡拎著，上下打量了蘇晨一番，輕拍蘇晨的肩膀。
陳濟生的神情似乎是一種介於嚴肅和關切之間的狀態。“今天這個節目，我是被請來當現場專家的，負責在互動環節提供專業點評。”
他看著蘇晨，語氣平靜，“蘇晨，你不用因為我是你老師就覺得有壓力。臺上你是嘉賓，我是觀眾。你說得對，我點頭；說得不對，我也會當場指出來。”
蘇晨說：“應該的。”
陳濟生抬起手，拍了拍蘇晨的手臂。他的手枯瘦，指節粗大，掌心帶著老年人特有的乾燥和溫熱。拍了兩下，力道不重，但穩當。
“去吧。好好說。”
說完，他拎著那個舊帆布包，拄著手裡那根磨得發亮的紫竹柺杖，朝觀眾席前排的專家位走去。坐下來之後，他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吹了吹熱氣，慢慢地喝了一口。
演播廳的側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走進來的人，讓整個演播廳的空氣都微微變沉了幾分。
張維寧走在最前面是協和醫院神經內科主任，中華醫學會神經病學分會副主任委員，國家神經系統疾病臨床醫學研究中心首席專家。但這些頭銜不是讓他出圈的原因。讓他被公眾記住的，是公然發表了對中醫針灸效果的看法。
認為中醫針灸的治療效果，在排除安慰劑效應後，無任何意義效果。支持者稱他為“科學清道夫”，反對者罵他是“文化叛徒”。
張維寧對所有的爭議只回應了一句話——“如果中醫真的有效，它應該經得起最嚴格的檢驗。如果它經不起，那不是檢驗的問題，是中醫的問題。”
此刻，他走進演播廳，目光在舞臺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晨身上。他看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走過來，徑首走向左側自己的座位。落座後，安靜地等待著。
劉德海跟在張維寧身後走進來。京醫一院骨科專家，國內髖關節置換領域的權威。走過蘇晨這邊的時候，他咧嘴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最後走進來的是衛生政策研究所副所長，健康經濟學教授孫建民。他走到左側最邊上的座位，把檔案包放在腳邊，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眼鏡布，摘下眼鏡慢慢擦拭。
三人落座後，張維寧側過頭對劉德海低聲說了句什麼。劉德海聽了，眉毛微微動了動，沒有接話。孫建民戴上擦好的眼鏡，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前的桌沿，像在等一場他己經被開過很多次的會。
觀眾席上的人越來越多了。
前排的專家席上，陳濟生旁邊的位置坐下了中醫藥大學方劑教研室的鄭主任——一個頭發花白、戴著厚眼鏡的老人。他和陳濟生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各自端著保溫杯，安靜地等待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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