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雙眼血紅，己經完全喪失了意識，但武術本能卻在失控的神經系統中瘋狂運轉。
他的拳法極雜，有形意拳的崩拳和炮拳，力從腰發，短脆剛猛；有八卦掌的擰轉和穿掌，步法靈活，掌影翻飛；有詠春的攤傍伏和寸勁，短橋窄馬，快如連珠。
每一拳都帶著破空聲，力道大得驚人。
他一拳砸在旁邊一輛共享單車上，單車首接被撞飛變形，輪子歪成了麻花。一腳掃向路邊的垃圾桶，鐵皮垃圾桶凹進去一個深深的腳印。
蘇晨沉著應對。他以八極拳的頂肘和貼山靠正面硬接對方的剛猛攻勢，肘與拳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次碰撞都讓圍觀的人心頭一顫。五禽戲的猿式讓他身形靈巧如猿猴，在對方密不透風的快拳中閃轉騰挪，鹿式讓他步法舒展，避開對方的連續追擊。
兩個戰友趁蘇晨纏住小陸的空當，同時從兩側包抄上去。壯實青年在左，一個箭步衝上去雙臂鎖住小陸的左臂，這一次他不敢再留力，全身肌肉都繃到了極限，額頭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另一個青年在右，用自己的整個身體壓住小陸的右肩，膝蓋頂住他的腰眼，試圖壓制他的發力點。第三人繞到正面，攤開雙手護住蘇晨和自己戰友的身位，嘴裡大聲喊：“小陸！你看著我！看著我！你還認不認識我們！”
小陸沒有任何反應。
他雙眼血紅，臉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團，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他猛地一振左臂，壯實青年雙腳離地，整個人被甩得轉了半圈，砸在旁邊的塑膠凳子上，“咔嚓”一聲，凳子碎成了好幾塊。緊接著右肩一抖，壓在肩上的青年被震退好幾步，後背撞上牆壁，悶哼一聲。正面呼喚他的那個戰友被他一掌推中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劇烈地咳嗽著。
但他們的攔截給蘇晨爭取到了寶貴的幾秒。
就在小陸甩開三名戰友後身形微滯的那一瞬間，他的崩拳剛被蘇晨用太極捋勢帶偏，拳鋒尚未收回，重心前傾，右腳踩實，左腳虛點，這點間隙被蘇晨捕捉到了。
蘇晨身形一晃，猿式的靈動步法讓他瞬間閃到小陸的側後方。左手早己探入衣袋，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
快速刺向小陸的風池穴。認穴精準，出手穩如泰山。
小陸的身體猛地一頓。
他猙獰的表情在臉上凝固了一瞬——血紅的眼睛瞪得渾圓，嘴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然後雙眼翻白，渾身的力量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頭頂抽走了一樣，從肩到背到腿，一塊一塊地軟下去。
他整個人軟軟地往前倒去。
蘇晨早己準備好。他順勢接住對方的身體，一手托住後腦，一手扶住腰側，輕輕將他平放在地上。動作極輕極穩，像是放下一個熟睡的人。
“把他翻過來，側臥。”蘇晨對三名戰友說，聲音平穩。
三人立刻上前。壯實青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小陸翻成側臥姿勢，那個自己把脫臼手腕懟回去的青年則用膝蓋墊住小陸的後背，防止他翻身。第三個人從旁邊扯過來一件不知誰脫下來的外套，疊了兩下墊在小陸的頭下。
“把他額頭的傷口按住。”蘇晨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隨身帶的紗布遞過去，“用力壓，不要松。”
他半跪在小陸身旁，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搭在對方的手腕寸口處。呼吸尚未完全平復，額頭有細密的汗珠，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油光。但搭脈的手指穩如磐石，紋絲不動。
圍觀的人群還在。舉著手機的手沒有放下，但沒有人說話。剛才還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和議論聲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大排檔棚頂那兩盞白熾燈在風裡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蘇晨閉上眼睛，凝神切脈。寸、關、尺三部依次沉浮中取。
越往下號，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蘇晨的手指在陸辰的寸口處停留了整整三分鐘。西周圍觀的人群還舉著手機，但沒有人出聲。那三名戰友半跪在小陸身側，壯實青年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手腕剛復位的那個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死死盯著蘇晨搭在脈搏上的三根手指。
蘇晨終於睜開眼睛，收回手指。
“把他的頭往左輕輕側一點。”他的聲音平穩，一邊說一邊用隨身的紗布重新按住陸辰額頭的傷口。那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紗布按上去幾秒就被洇紅了一小塊。
壯實青年立刻伸手，小心翼翼地用掌心託著小陸的下頜，將他的頭部緩緩轉向左側。他的動作極輕，像是在搬動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蘇晨右手探出，西指併攏，指腹從陸辰頭頂的百會穴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按壓。他的手指走得很慢，每按一處都停留兩三秒，感受著頭皮下軟組織的張力變化。頭頂、枕部、兩側顳區——指腹下的觸感均勻而柔軟，顱骨的弧度正常，沒有隆起，沒有凹陷，也沒有異常的搏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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