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裡的空氣忽然變得沉了。
陳厚朴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個信封上。“天醫令”這三個字在中醫界是一個流傳了百年卻始終沒有公開的存在。
“這次杏林爭鋒，大會將會揭曉天醫令的秘密。”盧濟生將信封推到蘇晨面前，“這封信裡，是掌門親手寫的一些話。掌門說，天醫令的秘密關係重大，他不能在請帖裡寫，也不能讓我口頭轉告。蘇醫生看了信之後心中有個準備。”
蘇晨拿起信封。他沒有急著拆，食指指腹在銀杏葉火漆印上輕輕撫過。師父臨終前留給他的遺物中半塊令牌就是天醫令，但沒有說關於“天醫令”的秘密。
如今天醫令的秘密即將在杏林爭鋒上揭曉，扶陽派掌門又專程送來這封信，兩件事加在一起，分量不言自明。
“盧老先生，”蘇晨將信封放在邀請函旁邊，“你們掌門有沒有說，天醫令的秘密跟針灸派有什麼關係？”
盧濟生搖了搖頭。他的表情很坦誠，帶著一絲真實的歉意。
“掌門沒有說。他只交代我務必把這封信親手交給蘇醫生。至於信裡寫了什麼、天醫令的秘密到底是什麼，我一概不知。不瞞蘇醫生說，我們掌門這樣慎重地交代一件事還是頭一回。以前送邀請函也送過很多次，但從來沒有專程讓我送一封信的。”
蘇晨沒有繼續追問。他將邀請函和信封一起用錦緞重新包好，放在石桌一側。
“請轉告貴派掌門，”他站起來，“蘇晨準時赴會。”
盧濟生站了起來。他看著這個比他年輕了三十多歲的後輩，拱起雙手，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站在他身後的方平也跟著躬身，動作和盧濟生如出一轍，只是多了幾分年輕弟子特有的拘謹。
“蘇醫生，三月二十日，神農谷見。”
“神農谷見。”
蘇晨和陳厚朴將盧濟生師徒送到回春堂大門口。
盧濟生走到車門前，回過身來，對蘇晨又拱了拱手。黑色奧迪A6引擎啟動，緩緩駛出青石街。
陳厚朴站在門口沒有動，目光還停留在車輛消失的方向，像是在消化剛才涼亭裡那一個多小時的談話。過了片刻，他轉過身來，看著蘇晨。
“這個盧濟生，”陳厚朴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味藥材，“說話不老實啊。”
蘇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
“大師兄也聽出來了。”
陳厚朴沒接話，只是轉身示意蘇晨往後院走，兩人重新坐回涼亭的石凳上。
“說說吧，”陳厚朴端起茶杯，“你怎麼看。先從參會的事說起。”
蘇晨端起茶杯，沒有急著喝。他看著杯口升起的白氣，然後開口了。
“參加肯定是要參加的。這個早就決定了。”他的語氣平靜而果斷，“而且有關於“天醫令”的事情，我也想了解清楚，這個師傅也沒有說過。”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推選盟主這件事，我持保留意見。”
陳厚朴放下茶杯，看著蘇晨，等他繼續說下去。
“大師兄你想，”蘇晨的聲音壓得比之前更低了一些，“中醫界這些年看起來風平浪靜，其實底下暗流多了去了。八大派各有各的利益，各個中醫世家各有各的算盤。推選一個盟主出來替所有人發聲，這話聽起來是好話，但做起來有多難？選了哪一派的人，其他七派都會覺得是自己虧了。選了世家的人，估計其他門派也不服。選一個不屬於任何派系的人……”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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