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回春堂,書房。
書房的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圈只照亮了書桌周圍的一小片區域。蘇晨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三樣東西,杏林爭鋒邀請函、火漆封口的牛皮紙信封以及師父留給他的半塊銅質天醫令。
沉甸甸的,斷口極不規則,不是刀切的平整截面,像是金屬被外力硬生生掰斷後留下的茬口,邊緣還帶著細微的毛刺。
正面陽刻著兩個篆字——“天醫”,筆畫古拙,入銅三分。蘇晨手中這半塊令牌,儲存的是天醫令的上半部分。下半部分刻的什麼,不知道。是兩個字,還是西個字,還是另有符號,沒人告訴過他,師父也從不提起。
背面鑄有細密的凹凸槽口,是某種榫卯機關的區域性。從這半塊殘令上,能看出它原本可以和另一部分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
師父把這塊令牌留給他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在回春堂留下的資料裡面也沒有提及“天醫令”相關的資訊。
蘇晨伸手拿起信封,用裁紙刀小心地挑開火漆,是扶陽派鄭松亭的親筆信。
“蘇晨賢醫均鑑:
吾與令師蘇遠志先生相交數十載,雖因派系之別少有往來,然對令師醫術人品,吾素心懷敬畏。今修此書,蓋因天醫令一事,牽涉重大,不敢假手他人傳話,故親筆以告。
天醫令者,中醫傳承之最高信物,其制始於明初。彼時太醫院院使戴思恭奉旨召集天下名醫,編纂《天醫寶典》,收錄明初以前歷代醫家之不傳秘方、獨到手法、經絡新論、藥性闡微,凡三百六十卷。
書成之後,戴思恭慮及醫典卷帙浩繁,一旦散失則中醫精華付諸東流,遂以宮廷秘法鑄造天醫令八塊。每塊令牌以精銅鑄就,外鍍玄金,正面刻字,背面鑄榫卯機關。八令按八卦方位排列,榫卯相合則自成一鎖,非八令齊聚不能開啟藏匿《天醫寶典》之秘匣。
明末戰亂,太醫院焚於大火,《天醫寶典》下落不明,八令亦在戰火中西散。此後數百年,令牌輾轉流入各大中醫門派之手,成為各門派世代相傳之物。因令牌分散,八令始終未能齊聚,秘匣從未被開啟。
清末民初,廢止舊醫之議甚囂塵上。彼時八大派掌門曾一度嘗試收集八令、開啟秘匣,希望以《天醫寶典》為重振中醫正名。然各派互不信任,談判破裂。此後各派約定,天醫令之事不再對外提及。
今針灸派所有之半塊天醫令,乃令師蘇遠志先生於數十年前所得。此令本為完整一塊,‘天醫’之下尚有二字,合為西字令文。此令斷裂之因另有其人其事。詳情待杏林爭鋒之時,吾當面將當年之事和盤托出,以不負令師之託付。
今中醫式微己甚,外有西醫擠壓,內有傳承凋零,若再不有所作為,祖宗留下精髓難以繼守。吾與其餘七派掌門商議,決意借本屆杏林爭鋒之機,將天醫令之事公之於眾,倡議各派將所持令牌齊聚神農谷,共商開啟秘密,重見《天醫寶典》之大計。若能成功,則中醫散落各派之絕學秘法可重新匯聚,功在當代,亦利在千秋。
賢醫手中之半塊天醫令,乃八令之一,不可或缺。吾以扶陽派掌門之名,鄭重邀請賢醫攜令赴會。”
落款是鄭松亭。
蘇晨將信紙緩緩摺好,放回信封,然後拿起桌上那半塊天醫令,指腹在斷口的橫截面上緩緩摩挲。
戴思恭,八塊令牌,三百六十卷《天醫寶典》,明末戰亂,清末中斷,……這些資訊在他腦海中一件一件地排列、串聯。
鄭掌門的信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很清楚:天醫令不是一塊令牌,是一把鎖的鑰匙,而且是需要八把鑰匙同時轉動才能開啟的一把鎖。針灸派手中這半塊,是整個拼圖裡不可或缺的一塊。
而推選中醫代理人,恐怕也和天醫令脫不了干係。八塊令牌分散在八大派手裡,每一派握著自己的那一塊不肯鬆手。現在有人想借杏林爭鋒的名頭把八塊令牌聚在一起,光靠“為中醫大局”這句話是不夠的,得有一個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人來牽頭。
蘇晨把大師兄叫到書房說有事商議。
大師兄問:“信你看了?”
蘇晨把手裡的信遞給陳厚朴,也把信裡的內容說了一遍。
大師兄看完信後,接過蘇晨手中的半塊天醫令,輕輕撫摸,仔細看了看。
“白天盧濟生說的那些話,現在回頭想,基本全對上了。”陳厚朴說,“他反覆強調針灸派的分量,說師傅的聲望還在,說回春堂不在任何派系的利益鏈條裡,這些話聽起來是在誇你,其實每一句都在為這封信鋪路。針灸派手裡有半塊天醫令,沒有這半塊令牌,八大派手裡的其他七塊就是一堆廢銅。這才是‘分量很重’的真正意思。”
“所以他不能說天醫令的事,鄭掌門讓他在前面鋪路,真正的底牌留在信裡。”蘇晨說,“實際上八塊令牌在八派人手裡握了那麼多年,誰都不願意先鬆手。推選代理人和齊聚天醫令,這兩件事是綁在一起的。誰被推上來,誰就得牽頭把八塊令牌聚在一起。”
“幸好你白天沒表態,中醫代理人的事情真沒那麼簡單,說不定就是個大坑。”
。了息休裡房己自回也朴厚陳,來起站晨蘇
。門了關、燈的房書了關晨蘇
。了睡裡房己自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