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吃完，一行人回了酒店。
連翹牽著玥玥去走廊盡頭打電話報喜去了，一大一小蹲在窗臺邊上，一個掏手機一個掏電話手錶，分工明確。蘇晨推開房門進去，還沒坐下，馬凡淑和曾藜也跟著進來了。
蘇晨熟練地坐在茶几前面洗杯、泡茶，不一會茶香西溢。
馬凡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蘇晨。
“臺上那會兒，你就那麼肯定最後一個病人沒病？”馬凡淑的語氣很認真，“七個人都說是熱證，就你一個人說沒病。萬一你錯了呢？”
曾藜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也看了過來。
“他們的診斷是根據病人的表面症狀判斷的，並不是沒有道理。”蘇晨開口了，語速不快，“面紅、舌黃、脈洪，這三樣放在教科書上，確實是熱證的典型症狀。”
“那你為什麼那麼確定他沒病呢？”馬凡淑追問。
蘇晨看了她一眼，沒有首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說了一句看起來不太相關的話。
“學醫的人，首先要學會的，是對自己的醫術有信心。但他們漏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這個人的身體到底處在一個什麼狀態？是真病了，還是適應性的正常反應？”
“不是我多厲害。”蘇晨搖了搖頭，“是我在看這個病人之前，沒有預設他一定有病。”
曾藜放下杯子，插了一句：“你意思是，他們先入為主了？”
“是的。”蘇晨看了曾藜一眼，“病人是從醫院轉過來的，主辦方說是‘真實病例’，大家潛意識裡就覺得‘這個人肯定有病’。然後一看症狀，面紅、舌黃、脈洪，腦子裡立刻跳出來‘熱證’，然後就往這個框裡套。他們是真把診斷病人當做了比賽，而忽略了病人的細節，如果這不是一場比試，相信他們也不會診斷錯誤。”
馬凡淑看了他一眼：“你就一點都不怕？萬一你斷錯了，當著八大派三百多號人，丟的不只是你的臉，是整個針灸派的臉。”
蘇晨說：“如果對自己的診斷沒有信心，那就不要輕易下結論。你診斷錯了，開出來的方子就是錯的。沒病的人吃了藥，本來沒病，吃出病來。有病的人吃了不對症的藥，輕的沒效果，耽誤病情；重的越治越重，那就是醫療事故。”
曾藜接過蘇晨的話：“我看過很多新聞，這種事情在臨床其實不少。有的病人跑了三西家醫院，換了好幾個醫生，病沒看好，反而越來越重。很多醫生沒有診斷準確，方子開得不對了。但是病人不知道，以為中醫沒用，回頭就說中醫都是騙子。”
蘇晨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山說：“今天這一場，雖然比的是對病人的診斷，但其實也是對自己的診斷。”
馬凡淑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然後問了一句：“那如果病人就在你面前，等著你開方子呢？”
“那就跟病人說清楚。”他放下杯子，“說‘你這個情況我還需要再觀察一下，或者你先去做個檢查，或者我建議你去找更有經驗的醫生看看’。病人可能會覺得你這個醫生水平不行，但至少你不會害他。”
他頓了頓。
“口碑壞了可以慢慢修，病人出事了，修不了。”
曾藜忽然開口了，語氣比之前認真了不少。
“蘇晨，你說今天最後一個病人，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蘇晨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馬凡淑也看向他，等著他說話。
“這個不好說，但是當時裁判的表現感覺又不像。”蘇晨，“按理說主辦方從醫院找來的病人，他們應該心裡有數的，可是什麼樣的病人不好找，偏偏找了一個職業適應性的？”
“那你覺得是誰安排的？”馬凡淑追問。
蘇晨搖了搖頭，語氣很淡：“不知道。也許是為了測試大家的水平，也許是別的人為了看誰出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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