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抽出最細的那根毫針，用酒精棉擦了擦，放在一旁。
他沒有急著下針，而是對王建軍說了一句：“躺下。”
王建軍看了他一眼，沒動。
“躺下會舒服一點。”蘇晨的語氣不像是命令，更像是一種邀請，“你很久沒好好睡過覺了吧？”
王建軍猶豫了一下，躺到了診床上。動作很慢，像是身體比腦子慢了半拍。妻子幫他把鞋脫了，又把頭挪到枕頭正中間。
“閉上眼睛。”
王建軍閉上了。
“呼吸。慢一點。吸氣……停一下……撥出去。”
蘇晨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場裡，旁邊幾個看診臺的人都能聽見。他說話的速度很慢，比平時慢得多，每一個字之間都留著空白，像在水面上扔石子，一下，一下，等波紋散開了再扔下一顆。
“吸氣……停……呼……很好。”
王建軍的呼吸節奏慢慢變了。之前是急促的、不規則的，胸口起伏得厲害。現在雖然還是偏快，但有了規律。
沈知魚那邊己經收針了。肩周炎的大姐舉著胳膊轉了兩圈，一臉驚喜：“哎呀，不疼了！姑娘你真厲害！”沈知魚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開始收針。大姐從兜裡掏出手機，非要加沈知魚的微信。
沈知魚手上頓了一下，抬眼看了大姐一眼，嘴角彎了彎，聲音不大但很禮貌：“阿姨，加微信就不用了。您回去按我說的做鍛鍊就行。”
“哎喲，加個微信嘛，以後有問題好問你。”大姐己經把二維碼打開了，手機舉到沈知魚面前。
沈知魚看著那個二維碼，猶豫了兩秒，還是拿出手機掃了。耳朵根又紅了，從耳廓一首紅到脖子。大姐加完微信，心滿意足地把手機揣回去，又問了一句：“你真不考慮我侄子？一米七八，有房有車，照片要不要看看？”
沈知魚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里多了一絲求救的意味。她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正好看見葉子令站在不遠處，正往蘇晨那邊看。沈知魚收回目光，對大姐說了一句：“阿姨，我先去幫您把藥方寫了，您坐著別動。”說完轉身就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葉子令那邊也治完了。頸椎病的中年男人脖子鬆了，正歪著頭活動，葉子令推了推眼鏡，目光己經飄到蘇晨那邊去了。趙愷那邊老大爺從診床上下來，試著彎腰，趙愷扶著他，眼睛卻往右邊看。
“吸氣……停……呼……很好。”
蘇晨的聲音像一根線，不緊不慢地牽著王建軍的呼吸。他妻子的手還攥著那個布袋，但攥得沒那麼緊了。
“你現在有什麼感覺？”蘇晨問。
王建軍閉著眼，沉默了幾秒：“腦子感覺還在轉。但轉得慢了。”
“嗯。讓它轉。別攔它。你越攔它轉得越快。”
王建軍又沉默了。蘇晨沒有催他，等他自己開口。
“你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蘇晨問。
“在想……在想你接下來要幹什麼。”
蘇晨嘴角動了一下：“我在想，你有沒有去過海邊？”
王建軍愣了一下：“去過。好幾年前了。”
“還記得海是什麼樣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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