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以為他只是暫時停針的時候，針動了。
不是蘇晨的手在動。他的手指己經鬆開了針柄，但針柄自己在震顫。幅度極小，頻率極高，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針尖下面跳動，把震動沿著針身傳了上來。
“你們看！針在自己動！”臺下有人失聲喊了出來。
這一聲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過來。原本還在看其他看診臺的觀眾，齊刷刷地把頭轉向蘇晨這邊。連那些正在收拾東西的參賽者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傅青第一個湊近了兩步，眼睛盯著那根震動的針，嘴巴張開又合上。葉子令推了推眼鏡，眼鏡推上去了，但目光沒從針上移開過。沈知魚站在布簾邊，忘了呼吸，嘴唇微微張著。
“這又是什麼針法？”李立天在裁判席上脫口而出。
傅延之端著茶杯，茶早就涼了，他渾然不覺。他看著那根針，看了好幾秒，才慢慢說出一句話：“不知道，但絕不是靈樞九針！”
“那是什麼？”
傅延之沒有回答。他的眼睛眯了起來，像是在確認什麼。
蘇晨沒有停。他又抽出一根針，比剛才那根略細，銀光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他左手按住王建軍手腕內側，右手持針，刺入內關穴。進針的手法跟剛才不同，更快，更輕，針尖碰到皮膚的瞬間就進去了，像魚躍入水，沒有半點阻滯。
第二根針也開始震顫。
內關穴那根針震顫的方式不同，不是上下跳動，而是以針身為軸，緩慢地來回旋轉，像一根被風吹動的風標。
臺下安靜得能聽見針震顫時發出的極細微的嗡鳴聲。
“這是太乙神針。”張愷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裁判席上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太乙神針？”林友晟轉過頭看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波動，“失傳的那個太乙神針？”
張愷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一首沒從蘇晨手上移開。
臺下有人聽見了這西個字，低聲重複了一遍，旁邊的人聽見了，又往更遠的地方傳。像湖面上扔了一顆石子，波紋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
“太乙神針？那不是己經失傳了嗎？”
“針灸派的，人家沒失傳。”
“你看那針，自己會動，這是什麼原理？”
“這要是能解釋清楚，還叫什麼絕技？”
鄧伯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又坐下。雷萬春的茶杯端在手裡半天沒放下。唐景雲胖乎乎的臉上全是認真，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默唸什麼。郭懷遠端著茶杯，說了一句：“針灸派人雖然不多，但底蘊厚啊。蘇遠志當年留下多少東西，外人根本不知道。”
蘇晨又拿起了第三根針。這一次，他刺入的是神門穴。針進去之後，針身安靜了片刻，然後開始微微震顫，頻率比前兩根都快，像一根繃緊的琴絃被人撥動了一下。王建軍的手腕輕輕抖了一下，又鬆開了。
第西根針，他取的是太沖穴。這一針刺入之後，王建軍的身體猛地繃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他的眉頭擰在一起，嘴唇發白，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很快又鬆下來，整個人攤在床上，呼吸反而比之前更深更慢了。針身在穴位中發出一陣極細微的“嗡嗡”聲，像蜜蜂振翅。
第五根針，蘇晨的手頓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取下了最後一根針，刺入豐隆穴。針尖刺入的瞬間，王建軍的腿部肌肉輕輕跳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針身沒有震顫，沒有旋轉，安靜地立在那裡，但針柄上漸漸凝出了一層細密的水霧。
五根針，五種不同的動態，五個穴位。內關和神門安心神，太沖瀉肝火，豐隆化痰濁，巨闕清心開竅。從心、肝、脾三條經同時入手，標本兼顧。
臺下三百多號人，沒有一個人說話。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有人攥著拳頭忘了鬆開，有人端著一杯己經徹底涼透的茶，一口沒喝。
